我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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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缓慢地戴上那副边缘已经磨损的老花镜,一边在纸上画着那种可以将数字像筛子一样过滤掉的复杂结构图,一边平静地回答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着老师花白的头发,因为长期伏案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我时常在深夜里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伴随着深深的恐惧。

  父神当年随手写下的一个问题,已经死死地困住了这位大夏最聪明的老人整整四五十年。

  吸干了他的青春,透支了他的健康,让他原本应该波澜壮阔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只在几尺书桌上进行的枯燥修行。

  那它,是不是也会像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一样,困住我贾子平的一生?

  让我在这无尽的数字虚空中,耗尽青春直至白头,最后像那些历代倒在算室里的先贤一样,花白着头发,带着对真理的极度渴望与不甘,永远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答案。

  每当夜深人静,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如洪流般滚滚向前的数字,它们化作咆哮的巨兽,企图将我的理智吞噬。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我能做的,就是每天迎着晨光,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坐在老师的对面,继续努力地去算、去想。

  我开始尝试用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去切入这个死局。

  传统的筛法已经走到了死胡同,数代学者的努力证明了,仅靠着在一条直线上剔除数字,是永远无法触及那无尽远方的双子星的。

  我出身东洲抿城,从小看着广阔的海洋,起伏的波涛和错综复杂的航线长大。

  我的直觉告诉我,数字不应该被囚禁在一条直线上。

  我大着胆子,向老师提出了一个提议。

  不要再把这些数字看作是排在一条直线上的孤立岛屿。

  我翻出了早已被主流学术界束之高阁的,陈鸿风先师创立的那个十字网格理论。

  我主张用多维的几何空间去重新定义素数的分布,把它们放进一个立体的,交织的坐标系里,用空间的扭曲去框住它们、挤压它们!

  “老师,如果我们不能在直线上抓住它们,那我们就织一张网!把一维的距离,转化为高维空间里的投影面积。让那些数字在我们的网格里无处遁形!”

  我的这种跳跃性的、不讲道理的、甚至在当时看来有些不合逻辑的年轻思路,起初让老师非常头疼。

  他习惯了严密的步步为营,而我的方法简直像是个挥舞着大锤在精密的钟表店里乱砸的野蛮人。

  但很快,随着我在黑板上推导出的几个先决条件竟然奇迹般地自洽了,他眼中的光芒就越来越盛。

  “子平,你这个从侧面去编织高维筛子的想法,很有意思……非常危险,但也极其美丽。”

  老师常常拿着放大镜,看着我画出的那些如同星图般复杂的拓扑草图,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偶尔会突然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图纸的某个不起眼的节点重点了两下,帮我补齐了我因为跳跃性思维而遗漏的致命逻辑断层。

  然后,他会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你这个小滑头,偶尔冒出来的点子,还真能给我这生锈的脑子开开光!来,我们顺着这个网格,再往下走两步!”

  就这样,在老师深如渊海的理论基础,和我那种天马行空、不讲理的直觉碰撞下,一老一少在这个堆满废纸的房间里,开始了一场与造物主的漫长博弈。

  我们把数字当作缆绳,把公式当作船帆,在父神留下的风暴中艰难航行。

  而奇迹,就在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