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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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水打在先烈山的松柏上,打在那些冰冷的墓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这漫山的英魂在低声地回应着什么。

  然而,在这漫天的细雨中,却出现了一幕极其震撼的奇景。

  所有的雨滴,在落到江辰头顶和身体周围半尺的距离时,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绝对屏障,自动滑落、向四周散开。

  那是他作为神的绝对防御。

  雨下得再大,也无法沾湿神明的一片衣角。

  他是这方天地的造物主,天地间的凡水,岂能触碰神明?

  但神的身上是干的,心却在这一刻被这片土地的重量压得湿漉漉的。

  ……

  有一座修得极其平庸的陵墓在雨中吸引了江辰的注意。

  这座陵墓的规制并不算大,但墓碑的边缘,却极其精巧地雕刻着各种榫卯结构和木匠工具的纹理。

  【大夏先王·享之墓】

  江辰走到墓前,看着那个名字,眼中的神色变得无比温柔复杂。

  “享啊……”

  江辰蹲下身,手掌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整天不理朝政,躲在后院里刨木头、做躺椅的小胖子皇帝。

  那个被他误以为是昏君,甚至想发神谕赐死,最后却发现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大夏安宁的木匠皇帝。

  “父神在天上看着我们。我想让父神一眼就能看到王宫,看到祭司院。所以我必须把它建得高一点,大一点,漂亮一点。这样父神想找我们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

  当年享留在王宫建造日志里的那段独白,直到今天,依然像是一根软刺,扎在江辰的心里。

  “你盖的宫殿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漂亮。”

  “你是个乖孩子,是个好君王。你想让我多看你一眼,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我没迷路。”

  江辰轻声说道,声音在细雨中显得有些沙哑,“今天,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国王。父神……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他把这一坛中最后一点酒,洒在了享的墓碑前。

  ……

  告别了这群单字名的古老英魂,江辰继续向前漫步,顺着山脊线来到了年代稍近一些的区域。

  这里的墓碑变得更加高大,雕刻也更加庄严精美。

  这时候,江辰才看到了那位一生戎马、打穿了北境的赵武。

  看到了那位休养生息、推广了蜂窝煤的林治。

  看到主导灭国的牛矢,看到主持阅兵的蓝齐。

  他走到这些曾为他这方沙盘立下汗马功劳的王与大祭司墓前,停下脚步,说几句悄悄话,给他们倒上一杯酒。

  他终于走到了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

  在那里,并排立着两座墓碑。

  左边是牛理,右边是吕新。

  “你俩这辈子,算是跟我杠上了。”

  江辰看着这两座墓碑,忍不住笑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两座墓碑中间的石板上,打开了最后两坛酒。

  “老吕啊,你那个在观潮塔上扔铁球的脾气,可真是够倔的。不过,干得漂亮。”

  “小牛啊,你那一串万有引力公式,可是帮我省了不少神谕的钱呢。”

  江辰把两坛酒分别倒在两人的墓碑前,自己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却又带着一丝苦涩。

  “你们在遗言里说,大道至简,格物致知……”

  江辰靠在墓碑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丝纷纷扬扬地落下,却始终落不到他的脸上。

  “我这当爹的,今天算是亲自来看你们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这两座孤零零却又相互依偎的墓碑。

  “不孤单吧?有老伙计陪着,在地下也能继续吵架了。”

  手中的酒壶从多个变成两个,变成一个,最终全部空空如也。

  微风吹过,细雨停歇。

  江辰将空酒壶整齐地摆放在路边,没有再回头,顺着来时的小路,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先烈山,走入了那重新热闹起来的王都红尘之中。

  大夏的史书上,不会记录今天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些长眠于此、被岁月掩埋的先烈们知道,在这神谕纪元三一四五年的一场春雨中,他们敬仰了、信仰了、为之奉献了一生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神,今天,真的来看过他们了。

  为他们留下了一地酒香,以及那无人察觉的……两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