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易举的被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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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国·德顺七年(春)/神谕纪元·三一二三年】

  崖头村后山,茂密的松林深处。

  直到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岩洞里,王海才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媳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依然在压抑地抽泣着,老大、老四和老五也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行了,别哭了,省点力气。”

  三娃子拍了拍媳妇的后背,探出头顺着树林的缝隙看了一眼山下。

  虽然隔得很远,但老鸭湾海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方阵,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呼……活下来了。”

  三娃子咽了口唾沫,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这条命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消失的整整三天里,被关在大船的船舱中,三娃子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穿着灰黑色挺括衣服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人。

  那种高高在上,透着绝对冷漠与审视的目光,让三娃子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码头上被人围观的猴子。

  不过,平心而论,那些人倒也没有刻意虐待他们。

  甚至可以说,在那艘船上当俘虏的日子,比他们在崖头村当渔民吃得还要好!

  顿顿都是雪白得没有一粒沙子的精米饭,还有那种带着奇特香料味道的肉。

  但对方的规矩,却是极其森严的。

  每天,他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被允许在甲板的一个固定区域放风。

  三娃子永远忘不了第二天放风时发生的那一幕。

  当时,老五出于渔民对桅杆的好奇,指着主桅杆最顶端迎风飘扬的那面赤红色的,绣着枯木树枝图案的旗帜,嘟囔了一句:“三哥,你看那旗子画的啥玩意儿,真……”

  话音未落。

  旁边正在站岗的一名黑衣士兵,看向他们的眼神犹如择人而噬的恶狼。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手里那根黑色的烧火棍,枪口猛地朝天一指,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海风,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和刺鼻的青烟。

  虽然那士兵听不懂老五在说什么,但他显然将这种指点视为对大夏图腾的亵渎。

  巨大的枪声犹如平地惊雷,直接把兄弟几个吓得魂飞魄散。

  三娃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甲板上,老五更是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几个人犹如捣蒜一般疯狂磕头求饶,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大爷饶命”、“神仙饶命”。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三娃子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根棍子里蕴含的远超雍国弓弩的死亡气息。

  他知道,那些人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棍子,而是能瞬间要人命的兵器。

  眼看那黑衣士兵面如寒霜地重新装填火药,冰冷的枪口就要对准老五的脑袋,旁边那个懂画画交流的白胡子老头赶紧冲了过来。

  他一把拦在士兵面前,神色焦急地对着士兵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一通,似乎是在帮忙求情,解释这几个土著见识短小的无心之失,以及他们作为活地图的价值。

  看着老头满头大汗地周旋,那名士兵冰冷的目光在三娃子等人身上来回刮了半天,这才冷哼一声,把枪口抬了起来。

  兄弟几个头都磕破了,额头上全是血,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三娃子很庆幸他们语言不通,否则要是知道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

  在接下来的审问中,三娃子为了活命,简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听说过的、甚至是瞎猜的东西,全都像倒豆子一样秃噜了出去。

  “我们这是雍朝……皇帝在天京……”

  “大雍很大,天下有十个州!三十二个郡!县城……县城有上百个吧?”

  其实,三娃子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镇上赶集,连县城的城墙都只远远地看过一眼。

  他报出的这些宏大的地理概念,全是在镇上茶馆里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吹牛时记住的。

  但他能感觉到,当他说出十个州、三十二个郡的时候,那些拿着本子记录的黑衣人,眼神里爆发出的那种贪婪和兴奋,简直比崖头村的老光棍看到青楼还要可怕。

  “三哥……天快黑了。”

  四娃子的声音打断了王海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