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学
当王都的学术大佬们正在为了研究院的头衔抢破头时,远在东方水运枢纽的河城,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河城学宫化学院。
作为刚刚从格物院独立出来的新兴学科,此时的化学院虽然底蕴尚浅,但却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狂热与朝气。
不过,今天站在讲台上的主讲人,却不是年轻人。
他叫郑旺,今年整整四十岁。
郑旺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
他出生的那一天,正是神谕三〇〇〇年大庆那个秋天。
他是一个真正的大庆宝宝,伴随着大夏最鼎盛的钟鼓声长大,也见证了这四十年来大夏科技的疯狂狂奔。
他原本是河城格物院的一名资深博士,但在一年前,当十七岁的何木提出化学这个概念后,年近四十的郑旺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放弃了在格物院即将熬出头的资历,主动申请降薪,转入了这个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新院系。
“因为,格物院算得清机器怎么动,却造不出能让机器动起来的骨头。”
这是郑旺转院时留下的名言。
此时的化学院论道堂内,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学子,甚至还有几个从造船厂和火器局跑来旁听的老工匠。
讲台上,郑旺没有写任何复杂的化学方程式,他只是把三块残破不堪的东西,“当啷”一声扔在了讲桌上。
第一块,是一个崩裂的厚牛皮垫圈。
第二块,是一截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铜管。
第三块,是一块被高温烧得发脆断裂的钢板。
“诸位。”
郑旺指着这三块破烂,声音低沉而有力,“王都的罗力博士,造出了蒸汽机。何木院长,找到了酸与金属的反应规律。我们的图纸越来越精美,我们的公式越来越完美。”
“可是,转头看看我们造出来的东西吧!”
他拿起那个崩裂的牛皮垫圈,“这是蒸汽机气缸里的密封圈!蒸汽一烫,它就熟了;冷水一激,它就脆了!撑不到半个时辰,它就崩盘!”
他拿起那截青铜管,“这是火器局用来测试新型烈性火药的炮管。火药的威力是提上去了,可是咱们的管子扛不住那瞬间的高温和压力,直接炸膛!”
“我们大夏,现在就像是一个长着巨大脑子、却只有一副软骨头的巨人!”
郑旺猛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全场。
“何木院长创立化学,是为了探究物质变化的本源。但这门学问落地,必须解决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找东西!找更硬、更耐高温、更耐腐蚀的东西!”
郑旺走到黑板前,用力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材料之学】。
“为什么纯铜太软,加了锡变成青铜就硬了?为什么生铁太脆,反复锻打淬火就成了削铁如泥的好钢?”
“以前的工匠,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经验,靠的是瞎猫碰死耗子去试。”
“但现在,我们有了化学!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是什么跑了进去,改变了它的结构!”
郑旺的眼中燃烧着一种狂热。
“从今天起,我们河城化学院的重点,就是把全天下所有的石头、树脂、矿物,全部扔进炉子里去烧!扔进酸水里去泡!”
“把两种、三种不同的粉末混合起来!”
“找不到天然耐高温密封的东西,我们就用化学的方法,人工去变出一种有韧性、不怕烫的胶皮!”
“找不到扛得住新火药的铁,我们就去往铁水里加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粉,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合金!”
台下的学子和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郑旺博士今天在河城化学院讲的这番话,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催生出一门足以支撑起整个大夏工业革命骨架的全新大学问。
如果说物理和数学是机器的灵魂,那材料,就是机器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