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药的诞生(二合一)
这一片昔日奢华的城主府部分后院,原本是周时用来豢养奇珍异兽的林苑,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大夏工匠司与学宫随军学者的营地。
“所有人!退后!再退后十步!”
随军的大夏学宫格物院博士宫正平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周围的几名助手和两名负责保护他的持盾甲士大声吼道。
他的神情有些亢奋,头发也因为连日的熬夜而显得有些凌乱。
在距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空旷的青石板上架着一口用来熬煮杂物的小型青铜鼎。
鼎下没有生火,但在鼎的内部,却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
那是宫正平根据缴获的那本《长生要术》残卷,命人找来的焰硝、硫磺和木炭,按照书里模糊的描述,将其捣碎后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逻辑与实证训练的格物院博士,宫正平绝不相信什么炼丹飞升的鬼话。
但他对书里记载的“声如雷霆,火光冲天,丹炉炸裂”的现象,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他要验证它。
“盾牌举高!护住头脸!”
宫正平深吸了一口气,躲在两名甲士那巨大的包铁塔盾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拿着一根前端绑着燃烧火绒的长长竹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将火星递到了那口青铜鼎的边缘。
火星落入鼎中。
“呲呲呲——”
起初,只是一阵急促的燃烧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升腾而起,鼎内冒出了浓烈的白烟。
“仅仅是燃烧得比较剧烈吗?”一名躲在后面的助手有些失望地嘀咕。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后院中炸开!
那声音,真的是如同平地起惊雷!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夹杂着黑烟冲天而起。
那口重达十几斤的青铜小鼎,竟然在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下,直接从原地弹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假山上。
“当啷——”
青铜鼎落地,鼎身竟然被撕裂出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其实这种行为很像农村孩子小时候拿到鞭炮会做的事情,就是家里的狗遭殃了。
院子里面的众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那股狂暴的冲击波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脸。
躲在盾牌后面的宫正平,慢慢探出头。
他看着那口裂开的青铜鼎,再看看被熏黑的青石板地面,身体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自身极度喜悦的表现!
“成了……真的炸了!”
宫正平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口破裂的青铜鼎,完全不顾上面还残留的惊人高温。
“这可不是什么炼丹的副产物!这是一种全新的、狂暴的力量!”
“火焰在一瞬间膨胀,释放出巨大的气,因为被鼎壁束缚,所以硬生生撑破了青铜!”
宫正平的脑海中,立刻用格物院的力学理论对刚才的现象进行了解构。
“如果……如果我们能控制这股力量的比例,把它装在更密封、更坚固的容器里……”
宫正平不敢想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助手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咆哮道。
“收拾东西!把剩下的硝石和硫磺全部打包!带上那本残卷!”
“这里的条件太差了!连个像样的天平都没有,根本没法进行精密的定量实验!”
“我要回王都!立刻!马上!”
……
一刻钟后。
宫正平抱着那个装满原材料和手稿的木箱,冲进了天官城的临时城守府。
负责驻守天官城的大夏主将,正对着地图研究防线,看到宫正平这副灰头土脸、状若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
“宫博士?你这是怎么了?敌袭了?”
“将军!我有了重大发现!惊天动地的重大发现!足以改变我大夏战争格局的发现!”
宫正平语无伦次地将刚才爆炸的经过描述了一遍,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将军,我必须立刻回王都大夏学宫!我需要总院的设备和人手!”
主将听完,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场爆炸,但从这位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博士那狂热的眼神中,他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整个大夏,特别是大夏军方对学宫的任何技术突破,都有着绝对的敏感和尊重。
“好!”
主将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抽出一支令箭,“来人!调集三十名最精锐的铁甲游骑!给宫博士配最快的战马!”
“这三十人,寸步不离!哪怕是人死绝了,也要把宫博士和他的木箱,完完整整地护送回王都!”
“多谢将军!”
半个时辰后,三十一骑卷起一阵狂风,冲出天官城北门,沿着来时的道路,向着大夏的心脏狂奔而去。
……
十日后王都的大夏学宫。
格物院的后山,原本是一片幽静的竹林,此时已经被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了起来。
整个格物院的顶尖博士、数学院的博士,甚至是精通炼金和冶炼的工家大匠,全部被宫正平紧急召集到了这里。
在听完宫正平的汇报并观看了一次小规模的演示后。
整个学宫沸腾了。
但大夏的学者们并没有停留在听个响的阶段,由于实验精神的深刻影响,他们开始了极其严苛、缜密的科学定量实验。
“我们不能只要那种乱炸一通,我们必须要掌控它,它将是大夏最好的工具和武器!”
学宫祭酒亲自挂帅,将数百名学者分成了十几个小组。
“第一组,研究焰硝的提纯!现在的硝石杂质太多,燃烧不充分!”
“第二组,研究木炭的材质!柳木炭、松木炭还是枣木炭?哪种木炭燃点最低、爆发最快?”
“第三组,也是最核心的组!用最精密的天平,记录硫磺、硝石、木炭的每一钱配比!每次增加一厘,记录爆炸威力的变化!”
科学的齿轮,在理性的驱动下,开始了疯狂的咬合。
这些大夏最聪明的脑袋,用算筹和天平,将那个方士偶然得到的仙丹废料,一点点剥离出其化学的本质。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的日夜不息。
不知道烧毁了多少个陶罐,炸碎了多少个青铜鼎、铁桶、瓷罐子,甚至有几名学子因为躲闪不及被灼伤了面部。
工艺在一点点精进,配方在一点点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