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
简单来说，就是企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徐悟只负责在旁边鼓掌。
不过，看着她正式成为候选人，万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搅屎棍策略，初步成功。
再往后划，第五个候选人跳了出来——汞星。
照片上的她显然是精心倒饬过的，深色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到耳后，妆容刻意往成熟稳重的方向靠，就是稍稍有点用力过猛。
她这强行扮老成的模样，万宁莫名觉得有点可爱又好笑。
汞星的竞选主张走的是中立共赢的路子，措辞也比较温和。
她提出要构建政企协作，惠及全民的新模式。
企业在政策框架内享受优惠与扶持，同时必须拿出对应比例的公共回报，比如就业岗位、基础物资供应保障和社区建设基金。
她还特别强调要加强法治。
说要让规则取代潜规则，提出要建立独立的司法审查机制。
禁止任何企业或个人以非正当手段干预司法裁决，同时要厘清市政与企业的权责边界，该管的管，该放的放。
万宁把这套内容翻完，仔细品了品。
知道这大概率也不是汞星的真心话，她心里估计也恨不得直接把那些巨企给掀了。
但竞选嘛，谁还没点包装？
这中立共赢加法治的配方，不会得罪太多人，总之先想办法上位了再说。
万宁目前看下来。
除了那现任市长和那个搅屎棍徐悟之外，其他人谁当市长，她都能接受。
她手指往下一划，最后一个候选人出现在屏幕上。
这人名叫塔塔莉，四十来岁，是前治安部门的一个高管，照片里的她脸棱角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朗，表情严肃。
是个强硬铁腕派，提出要以强权立规矩。
核心主张三个词：集权、维稳、清剿。
具体来说是要整合官方安保力量，强制收编一切松散的民间武装，不予收编的直接定性为非法组织。
不管你是企业还是帮派，只要犯罪，全部清剿，对暴力犯罪零容忍，你暴力我就要比你更暴力，不留一点情面。
万宁把最后一个字看完，摇了摇头，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极端。
这届候选人的成分，有点过于全面了。
从“什么都不变”的现任市长，到“什么都别管”的极端自由派，从“要拆了资本家的骨头熬汤”的平民派，到“企业就是天”的徐悟。
再到“中立共赢”的汞星，最后压轴的这位“以暴制暴”的铁腕判官。
从极左到极右，从无政府到强权集权，那叫一个齐全。
万宁闭上眼，把这串名单在心里全部抿了一遍。
极端自由派将是她帮派业务的春天，但城市大概率要完。
平民派是她最想投的，但能走到终选吗？是个问题。
汞星是她目前投入最多支持的，但的确经验和资历这块欠缺一点。
而铁腕派的这人，绝不能上台，她一上台，铁拳帮怕不是要成为第一批被铲除的对象。
至于现任市长和搅屎棍徐悟，哎，不提也罢。
*
就在全城人民刷着终端，对候选人名单指指点点，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谁也想不到，名单上的其中一位候选人此刻正躲在单位厕所里，连门都不敢开。
此人正是徐悟。
她坐在马桶上，弓着背，终端虚拟屏的光打在她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她仿佛要被榨干最后一滴生命力了。
屏幕上正显示着市长选举候选人初步公示的页面。
这上面果然有她！
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翻了一下其他候选人的资料，越翻手越抖。
现任市长，经验丰富，背后站着一整排财阀大佬；那个极端自由派的胡莱，网络红人，粉丝无数。
那平民派议员雷欧，背景虽然不清楚，至少人家有胆子指着巨头的鼻子骂；而汞星，年纪轻轻，却朝气蓬勃，能量满满。
铁腕派那位塔塔莉更不用说了，一看就很强势，很有手段。
而她徐悟呢？
她想起自己还肩负的搅屎棍使命，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自己打气。
她对着隔间门板，想挤出一句豪言壮语来给自己壮胆，憋了半天，最终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
“哼，你们虽然很强，但我也未必不弱！”
话音刚落，她终端开始疯狂震动，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先是同事的消息：“徐姐？？市长候选人名单上那个人是你吗？”
紧接着是领导的：“小徐，你怎么跑去竞选市长了？是不是对单位有什么意见？”
然后还有同事在群里讨论，发了她的公示照片，底下跟了一串：
“就这？盛星市是没人了吗？”
“笑死，徐悟都能竞选市长了，那我明天就去竞选总统。”
接着又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哈”。
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陌生号码，发来各种恶意揣测，有的直接问她是不是被哪个企业包养了。
徐悟盯着屏幕上这些消息，瞳孔地震了一轮又一轮。
她硬是一条也没敢回，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知道回完之后对方会怎么接。
万一她回一句：“我就是去凑数的”。
对方给她来句：“看得出来”。
那不是更扎心？
她更怕自己说“我是认真的”，然后被截图传遍全单位，成为本年度最大笑话。
她退出消息界面，打开真世界的论坛，登录了自己那个叫“虚无”的账号。
她盯着个人简介那一栏，想了很久，最后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点击保存。
个人简介更新为：“一坨阴暗爬行的大便。”
改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会，终于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对，这才是她的真实写照。
她不是什么市长候选人，只是一坨在角落里默默爬行的大便，一不小心被面具人给铲起来扔进了竞选池子里搅和。
没关系，她不用赢，她只需要去搅和。
做好了心理建设后，她缓缓抬起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厕所里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眉头，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叹：
“嗯，大便不好当，厕所有点臭。”
她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角，告诉自己：
一个合格的搅屎棍，首先要能忍受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