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铁头说起张知节方才也来找他的事,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想到,二叔和书姐儿同时来与他们谈往后的打算,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以他们平日思虑周全的做派,不会不先与朱海棠商量,就私下先来开解他们。
而今日朱海棠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她分明早就知道了。
兄弟俩原以为会有的阻拦和责骂都没有发生,朱海棠甚至没显出多少惊讶,就平静地接受了此事。
直到铁头办完退学回到家中,仍觉得像做梦一般,曾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竟这么轻易就挪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书,暗暗下定决心。
如今前路已没了阻碍,他不敢奢求什么泽被万民的功绩,只求能做出一点成绩,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自己。
他翻开手中的农书,一页一页读下去。
原以为会像从前读经义时那样滞涩难进,没想到这回竟一点一点看进去了。书里写的,和他这些年在地里的经验很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会种田了,可书上记着的,却是另外一番天地。
种田这件事,竟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学问。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怕,反倒隐隐生出几分兴奋来。
从前在学堂里,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撒错了地方的种子,怎么使劲也发不出芽。
如今换了一片土,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也能慢慢扎根,好好长一回。
另一边,铁锤兴奋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对着空气打了好几拳,这他是平日私下看府中护卫练功时偷学来的,招式不成章法。
他在院里转了两圈,还是静不下来,扬声问一旁的抱简:“书姐儿在家吗?”
抱简忙答道:“方才没听说县主出门,应当是在家的。”
铁锤一路到了张书的露白居,问过门口守着的仆妇,确认书姐儿在家。
等待通传的间隙,他忍不住来回踱步,一颗心怦怦直跳。
跟着丫鬟进了院子,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几丛花木,就见张书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秋千上。
她盘着腿,膝弯间蜷着一只黑猫。
她一手轻轻抚着猫,一手拿着书,神情闲适,好不自在。
铁锤三两步走过去,那黑猫懒洋洋地半睁着眼,瞟了他一下,又慢悠悠闭上了。
铁锤也不在意,他认得这猫,偶尔见过几回它在家里屋檐上行走,也听下人说它极亲近书姐儿。
不过他今日可不是为猫来的,一开口便问:“书姐儿,昨日你说给我找的习武师傅是哪位?是那位楚师傅吗?”
张书放下书,抬眸看向铁锤,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应当还在仰山书院读书才对,此刻却在府里,她心里猜到了几分,问:“你退学了?”
铁锤在旁的石椅上坐下,点头道:“方才我和我哥一起去退了学。”
他把今早如何同朱海棠说,又如何去学堂办退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接着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习武师傅啊?”
“不是给你找师傅,是送你去一个地方习武。”
铁锤脸上没有半分要离家的不安,依旧满脸兴奋,连声问:“什么地方啊?什么时候出发?我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见他如此期待,张书也不卖关子了,朝廊下候着的琥珀道:“你去我房里,将桌上那封信取来。”
等琥珀拿了信回来,张书示意她把信交给铁锤。
那信没有封口,铁锤当下就拆开来看,这是写给明心寺不嗔住持的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家兄张博武,素慕武学,惜未得明师指授,今特修书一封,请大师收留教导,许他随僧众习武修身,一切规矩皆听寺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