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卮
当初,各家向国子监提条件,希望将自家晚辈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郑司业原本很不乐意。
那些人明明知道“避亲”的规矩,却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群女学生即便入部观政了,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官身前程,所以就不必讲什么官场规矩。
但吕祭酒等人商讨过后,还是同意了这一要求。
所谓“关系户”,对当下的局面来说,也不全是坏处。
如今发生的一切,也恰恰证明了当初这个决定的明智。
“张师傅,什么叫做‘侑(yòu)卮(zhī)’啊?”
张书原本发散的思绪陡然收拢,听到宁懿的问题,下意识便答道:“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
宁懿恍然大悟:“原来侑卮就是(qī)欹器吗?”
张书点头道:“不错,侑卮是古称,最早出自辛文子在《通玄真经·守弱》中的记载,后世多叫欹器。”
“我知道我知道,”宁懿抢着回答:“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
宁懿只说了这一句停住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张书,像是在等着什么。
张书了然道:“继续。”
宁懿抬了抬下巴,又摇头晃脑地接了下去:“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
小姑娘语声清脆,吐字清晰,洋洋洒洒一篇将近一千五百字的《荀子·宥坐》全文,竟被她一字不差、毫不停顿地背了下来。
背到末了,声音还愈发响亮,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待她背完,张书毫不吝啬地抚掌赞道:“好!这篇《宥坐》生僻字不少,句读也拗口,郡主能背得这样熟,可见平日的勤勉。”
宁懿被夸得面色微红,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张书又问:“郡主再说说,这篇文章讲的是什么道理?”
宁懿挺了挺腰板,脆声答道:“讲的是‘满招损,谦受益’。欹器空着就歪,太满了便倒,只有不空不满才立得稳稳当当,做人也是这个道理,不能骄傲自满,一满就要栽跟头了。”
她顿了顿,又道,“欹器古时一直摆在君主座旁,便是为了时时提醒当权者:过犹不及,满必招损。”
张书赞道:“说得好。”
宁懿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脸红扑扑的。
安静了不过一瞬,她又忍不住追问道:“书姐姐,你知道欹器是谁造出来的吗?”
张书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笑了笑,道:“关于这一点,史学尚未定论,有说是周公,也有说是伯益。”
宁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旋即又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书姐姐,你肯定没见过欹器吧?我知道皇祖父的库房里就有一个······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