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政实习
张书望着面前躬身行礼的学生们,唇角微微弯起。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
张书视线从这二十张面孔上一一扫过,没做任何停顿,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她从容一笑,没有长篇大论,只轻声道:“今日是你们的大日子,不必在我这里耽搁太久,诸位博士、助教皆为你们授业解惑,不可轻忘,且去一一谢过吧。”
众人直起身来,应了一声“是”,各自散去,去寻教导过自己的其他学官。
二十道身影很快便散入了人群中,分散开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再次衬出方才那一幕的震撼。
张书对众人的注视恍若未觉,抬步向吕祭酒走去。
路过面露震惊的顾秀时,脚步也未停。
她在吕祭酒身前站定,道:“祭酒,程司业,郑司业,我就先回去了。”
吕祭酒捋须一笑,道:“去吧。”
郑司业却忽然插了一句:“后日的宴席,你来吗?”
传胪大典次日,照例是恩荣宴,是礼部奉旨专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庆贺大典,地点设在礼部大堂,皇帝并不亲临,但会钦点一名重臣代为主持,其余读卷官、受卷官等与科举相关的官员亦会列席。
一甲三人在恩荣宴上被赐酒赐花,二、三甲进士各得恩赏,算是金榜题名之后最风光的一日。
而郑司业口中的“后日宴席”,则是国子监自家操办的,颇有些“毕业宴”的意味。
除了今科中第的国子监进士与学官,还会邀一些出身国子监的往届官员列席,既是庆贺,也是替这些即将踏入仕途的年轻人积攒第一份人脉。
张书闻言却道:“后日是常朝,我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吕祭酒三人神色都微微一顿。
张书没有再说什么,笑着转身离去。
她穿过人群时,面前的人潮如摩西分海一般自然而然地分向两边,让出一条道来,无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郑司业眉头紧锁,低声道:“非要如此吗?”
程司业没有回答,吕祭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只能如此了。”
他望着那道已经走到先师门下的背影,轻声道:“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孔庙的钟声沉沉地响了一声,暮色渐起。
晚风拂过松柏,将大成殿前的香烟吹得袅袅散开,张书的身影在这烟气与暮色之间,渐渐远了。
当夜,张书第一次以翰林院侍读的身份,撰写了一份奏疏,次日便凭着密折之权,直呈御前。
皇帝看完了这份简短却字字千钧的奏疏,面色平静如水。
他将奏疏合上,随手递给身侧的刘定,道:“让内阁议一议。”
刘定双手接过,应了一声“是”,心头却是微微一震。
该来的,还是来了。
很快,张书奏疏的内容便传了出去——
“臣张书谨奏:为国储才,宜广其途。伏乞圣鉴,许国子监女监生入六部各司观政实习。
凡课业优异者,由国子监举荐,分派各部衙门,协理文书案牍、参详政务。历练期满,考核优等者,量才授以女官之职,使女子之才亦得为国所用。谨此奏闻。”
消息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远非张书升官那日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