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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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盐分的泪水划过红肿的侧脸,分明该是疼上加疼,他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只仰着脸,怔怔地看着张书。

  张书轻叹一声,转过身去,道:“你回去吧,这几日不要洗澡,明日请假吧。”

  张知节忙连声说好。

  此时张书说什么,张知节都会答应。

  他拾起地上的衣服,踉跄起身,望着张书的沉默背影,他犹自不安,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张知节小心翼翼地问:“姐,你不生气了吧?”

  张书道:“罚也罚过了,此事到此为止。”

  张知节面上一松,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我受伤当夜,你是不是来过贡院?”

  这回张书没有说话,可沉默已是一种答案。

  果然,那一夜不是他的错觉。

  张知节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中,他抱着衣服,在漆黑的屋子里呆立了很久。

  直到背上、脸上的疼痛一点点涨上来,他才终于动了,摸索着点亮烛火。

  他走到梳妆台前,想看看身上的伤,目光却先落在了桌上的一个瓷盒上。

  盒身烙着青囊医馆的印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张知节拿起药盒,抽出下面那张纸,才发现是医馆大夫写的医嘱,上面注明了药膏的用法,治的正是他此刻的伤。

  他攥着那张纸,怔怔站了一会儿,心里一股酸胀混着庆幸翻涌上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将医嘱重新折好,拧开盒盖,里面是青色的膏体,一股清苦的药香散了出来。

  他用清水简单洗了一把紧绷的脸,蘸了一点药膏往脸上抹。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凉意沁肤,灼痛立刻缓了几分。

  接着又沾了些,反手去够背上的伤。

  虽有些吃力,但到底还是涂上了,背上那火烧火燎的疼登时退了几分。

  张知节坐在窗边,望着张书房里亮着的烛火,神色怔然。

  除了贡院那一晚,回家之后,在他伤势最重的那段日子,张书应该也曾数次在深夜悄悄过来为他疗伤。

  萧太医曾疑惑,为什么他的伤好得那样快。

  张知节起初也以为是自己年轻、底子好,后来才慢慢察觉出不对。

  这时,张书房里的烛火熄了。

  张知节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发了一会儿呆,缓缓起身,合上窗,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他小心地趴在床上,侧脸枕着枕头。

  脸上和脊背上的药膏泛着持续的凉意,那一跳一跳的疼痛被压成了隐隐的闷胀。

  药膏里大约有安神的成分,困意很快涌上来,沉甸甸地压着眼皮。

  意识渐渐模糊,张知节渐渐沉入梦乡,许久之后,他突然呢喃了一声,似是梦话的低语——

  还好,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