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事
他坐在书房里,越想越愁,忍不住对张书抱怨道:“我本来都计划好了,死后照前世的惯例,一把火自己烧了,骨灰撒进海里,多干净利落啊。”
虽说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一想到这具身体入土之后,被各种虫子啃咬,慢慢烂成一具白骨,张知节就浑身难受。
更何况,古往今来,摸金校尉这个行当就没真正绝迹过,如今更是盛行,连皇帝的陵寝他们都敢动,等大昭完了,他这么个小小的侯爷,日后怕是也难逃一掘。
他可不想死后被人从坟里刨出来,骸骨散落一地。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更不堪的画面,遗骨被野狗拖去啃咬,那岂不是跟那畜生袁富力落了一样的下场?
张知节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吧。
他越说越焦虑:“我今天这话都传出去了,万一我死了,你照遗嘱把我烧了,别人会不会拿今天的事做文章,说我不是个好父亲,才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张知节无法忍受旁人说自己和张书的关系不好,若是死后真被人编排成苛待女儿的恶父,在各种野史上流传开,他简直想把方才在宫里大放厥词的自己活活neng死。
张书沉默良久,憋出一句:“你想得还真够远的。”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张知节一脸无奈与后悔,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满城都知道了。”
张书轻笑一声,还真给他想出个办法来。
“等你百年之后,我在外头给你造一座假坟,里头只放一套衣裳,做个衣冠冢,至于你真正的遗体,就照你说的,挫骨扬灰,撒进大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张知节立刻直起身子,连连点头,满脸喜色,一扫方才的颓丧,忽然又灵光一闪。
“也别放衣冠了,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写的自传放进墓里。我这一生,应该也算传奇了吧?待这个时空的后人考古挖出来,那可大有研究价值。”
张书听笑了,顺着他的念头琢磨得更周全了些:“还是别只放墓里,遗失的风险太大,连《红楼梦》和《永乐大典》这样的旷世巨作都能失传,你这自传若只存一处,怕也难保周全。”
张知节闻言深以为然。
张书继续道:“不如这样,等你死了,我把家里钱全拿出来刊印你的自传,人手一册应该不可能,但做到天下书院、各处藏书阁里都有几本还是可以的。”
张知节大喜,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
若张书当真这么做,他们这段父女之情,肯定会成为一桩流传千古的佳话。
在这个时空,他终究是张书名义上的父亲,也算在身份上稳稳压了姐姐一头。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那一个字都还没动笔的自传该怎么写了,定要以事实为依据,再加一点点点艺术加工。
不过,他们穿越者的身份,这自传里是绝对不能透漏的。
虽说二人死后便无牵无挂,但静姐儿他们的后人还在,没必要图一时痛快,让他们平白受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