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转

张知节是被小腹的坠胀和一阵阵突兀的吱呀声扰醒的。

　　他睁开眼循声望去，昨夜虚掩的窗扇不知何时已经大敞，此刻正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地来回摇晃着。

　　窗外天空透着清亮，他估摸了一下，此时应该是辰时了。

　　张知节有些意外，自己竟然一夜无梦，睡足了七个多小时。

　　他感受胸前的伤处，发现昨日那股令人窒息的剧痛，此刻竟已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正缓缓在伤处流淌浸润，他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前。

　　水生抬手打算合上窗户，目光朝室内一扫，恰好对上了张知节清醒的眼神。

　　他立时顿住，转身推门进来，“大人，您醒了？”

　　张知节点了点头，还未及开口，水生已走到床边，俯身压低了声音，十分体贴地问：“大人可是要方便？”

　　张知节神色一滞，犹豫一会后，小声应了：“我想小解。”

　　水生立即从床下端出溺器，刚要伸手去掀他的被子，便被张知节出声制止了。

　　“我觉得我可以自己来。”他语气十分坚持，“我觉得好多了，只是伤了肋骨，下半身无事，小心些应当可以下床。”

　　水生面露犹豫，他望着张知节不容商量的神情，没敢直接应下，只低声道：“那，小的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张知节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不多时，萧院使匆匆进屋，他已听说了张知节想自己下床如厕的事，心下了然，这些文官素来面子薄，不愿假手于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张知节是昨日才受的伤，稳妥起见，这两日还是该尽量卧床静养，所以他心中已备好了一套劝告的说辞。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诊脉。

　　萧院使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张知节的手腕。

　　几息之后，他眉梢微微一挑，有些吃惊地看向张知节。

　　指下的脉象与昨日相比竟大有起色，他压下心头讶异，又细细问了他今日疼痛如何、胸闷与否。

　　得到回答后，萧院使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不过一夜工夫，脉象与症状竟都显而易见地好转，实属少见。

　　沉吟片刻后，萧院使颔首道：“大人脉象尚稳，骨折断端也未移位，倒不必一味卧床，伤后气血本就运行不畅，若一直躺在榻上纹丝不动，气机壅滞，瘀血留内，反倒容易生出喘满之症，或是肢节凝滞、麻木不仁。只是，大人下床的动作务必要缓，断不可用胸腹发力。”

　　萧院使看了一眼水生瘦弱的身板，当即起身，道：“我去叫人来搭把手。”

　　不多时，便领了昨日那位年轻太医进来。

　　此时水生已替张知节穿好了外裤，萧院使立在一旁指点，二人照着他嘱咐的要领，小心翼翼地将张知节往床边挪。

　　待到张知节双脚真正在地上站定，已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水生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披好外衣，将溺器在凳子上放好，萧院使二人十分知趣地告退，说是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水生守在门外，听屋内水声停了，又等了片刻，才抬手敲门，得了回应后推门进去，将溺器拿出去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