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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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便各自在堂后和过道寻了空地,或席地而坐,或倚墙而立,安安静静地候着。

  待上课钟声响起,许贺重新走上讲台。

  一堂课再一次不知不觉到了尾声,许贺放下书卷,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温声道:“今日的课,便讲到这里了。”

  堂中响起一片不舍的叹息,许贺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乡试在即,愿在座诸位皆能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学生们起立躬身,声音郑重而真挚:“多谢许侍读!”

  张书站到许贺身旁,朗声对众人道:“下午的课,大家都去彝伦堂上吧。”

  没有任何人发出疑问,纷纷应是。

  彝伦堂乃是国子监的大礼堂,足可容纳两百来人,也就是说,下午听课的便不止他们班上这些人了。

  旁听的师长们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面露喜色,虽说依旧是旁听,但去得早了,总归能有个正经座位。

  他们以为张书的学生们会对此不满,却见那些学生脸上竟无半分失望或气恼的神色,在张书和许贺、许珏三人离开后,便各自收拾起东西,准备去膳堂吃饭。

  他们一边向外走,一边低声讨论着方才许贺课上讲的重点。

  一位年轻的助教不免好奇,伸手拦住了面前经过的一个学生,问道:“许侍读是张博士特地为你们请来的先生,如今却要让其他生员也来听课,你们心里便没有半分不乐意么?”

  被他拦住的正是慈谷。

  慈谷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才正色回道:“回先生的话,张博士请来许侍读为我们讲课,的确是希望能在乡试前助学生一臂之力,可她从未有过闭门授课的意思。”

  年轻助教明显不信,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乡试就在眼前了,你可知道许侍读今日所讲,对应考的生员而言有多要紧?便是我听了这一上午,都觉得大有益处。若是旁人听了——”

  慈谷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先生容禀,张博士曾说过,知识本身是无用的,分享出去才有价值。她请许侍读来,是出于师长希望学生向学的好意,如今开放课堂,也是同样的心思,盼着更多有志于学的人能得些进益,这与是不是她的学生,本无关系。”

  慈谷面上浮现出一种既钦佩又坦然的神色,接着道:“况且,张博士平日教导我等,最该关注的是自身。旁人若听了一两节课便能越过我等,那只能说明我等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他迎着年轻助教那犹带探询的目光,最后说道:“先生,张博士待我等以诚,我等若反以狭隘之心去揣度她,岂不惭愧?”

  说完,他深深一揖,也不等年轻助教反应,便拱手告退了。

  一位年长的博士走上前来,拍了拍怔愣在原地的年轻助教的肩膀,望着慈谷离去的背影,喟然叹道:“这便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吧。”

  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张书请许贺来给学生们讲课,事先并无沟通,后来更改上课地点,她同样没有多做解释。

  可学生们自然而然地懂了,并且坦然受之,这便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含义。

  张书从不刻意宣扬,只在平日的言传身教中,便让学生们真正懂得了她珍贵的品格。

  年轻助教面上微红,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是我浅薄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方才那番揣度,怕已近于小人之心了。”

  年长博士和善地笑笑,“咱们赶紧去吃午膳,然后早些去彝伦堂,占个好位置吧。”

  年轻助教连连点头,快步朝着膳堂而去。

  可惜,两人的盘算注定要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