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

除夕夜的烟火一放，时光像被人悄悄按了快进，日子过得飞快。

　　残雪消融，岸边的柳丝悄无声息地抽出嫩芽，河面坚冰也化得干干净净，水面上偶尔飘着几片早落的杏花。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街上行人渐渐褪去棉袄，换上夹衫，到后来，更是都换上了轻便鲜亮的春衫。

　　时间自顾流淌，转眼便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亦名桃花节，正值山花烂漫、春意最浓之时，是城中姑娘们踏青赏春的好日子。

　　上巳节也是大昭的公定假期，朝堂休朝，书院放假，无论官宦世家还是寻常百姓，都会趁着晴好天气，出门游春散心。

　　三月三，天刚蒙蒙亮，洛水两岸便已人影绰绰。

　　待到日头升高，街道已经是车马骈阗，热闹非凡，卖花的、卖吃食的、卖脂粉香囊的，沿街摆了一长溜，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出城外，春意便彻底漫了开来，漫山遍野都是鲜活明媚的颜色。

　　河畔青草茵茵，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粉白嫣红，随风轻摇。

　　河水在春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两岸杨柳依依，柔软的枝条垂落水面，风一吹便轻轻扫过碧波，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莺鸟在枝头婉转啼鸣，空气里都飘着草木与花香清甜的气息，满眼皆是醉人的春色。

　　如此美景，张知节和张书自然不会错过，他们早几天便计划着上巳节出游。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总比预想的要多出一些波折。

　　春光正好，城外洛水河畔——

　　张书懒洋洋地躺在两棵树中间挂起的吊床上，一本《诗经》盖在脸上。

　　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拂过她的衣袖，拂过她脸颊边的发丝。

　　吊床悠悠地晃着，像摇篮似的，晃得人骨头都酥了。

　　“书姐姐——”

　　张书假装没听到，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书姐姐——”

　　那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

　　面上的书被轻轻拿开，覆在眼皮上的那片墨色陡然褪去，换作一片透亮的红。

　　张书依旧闭着眼睛没动，直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拂上面颊，她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宁懿稚气天真的笑脸。

　　徐姑姑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

　　见张书醒了，宁懿脸上丝毫没有打扰到人的不好意思，只将脸稍稍退远了些，将手送到张书眼前，语气兴奋地献宝道：“书姐姐，你看！这是我捉的鱼！”

　　张书缓缓坐了起来，视线落到被她死死攥着、一动不动的、只有成人指头大小的小鱼上。

　　“这是我第一次捉到的鱼，等回宫我就把它养起来，等它长大了······”

　　宁懿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脸怜爱地望着手里的鱼，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张书安静的听着，视线落到了前方。

　　浅滩里，麦哥儿正挽着裤脚站在水中，一脸紧绷地朝张书这边望，眼底藏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

　　他身旁站着两个国公府的护卫，他们同样挽着裤腿站在水中，正神色紧张地盯着自家小少爷，生怕他一个不稳栽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