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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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子尧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时候才迟钝地发觉周遭几位同僚看他的目光已有些微妙。

  太子的赏赐本是私下之举,自己偶然知道便罢了,若四处传扬,很有可能落个窥探东宫的嫌疑。

  他察觉自己的失言,忙将话头扯开,说起近日编纂的文书来。

  方文德一脸不赞同,觉得自己应该看在同年的关系上提醒一二,便道,“杨兄,往后这类事还是莫要多打听为好。”

  杨子尧面上笑着领了情,心底却暗恼方文德将此点破,若他不多话,这话题本已揭过去了。

  张知节望着眼前的一幕,默默退后了两步。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以后还是离远一点吧。

  张知节视线,不着痕迹的往公卿那边看去。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燕国公了。

  以张知节的站位,实际上并不能看清燕国公的脸,只能望见一个满头灰丝,高大挺拔,丝毫不见佝偻的背影。

  平日的常朝,这位老国公是不参加的,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燕国公,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常朝时,有御史当廷弹劾燕国公世子燕沉璟,称其以送行为名,滞留建州逾年不归,实属藐视圣意、有违臣节。

  当时朝堂上对此事颇有微词,认为世子年轻气盛,耽于南地繁华。

  可为燕沉璟辩驳的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竟说是因沿海倭寇侵扰日甚,世子心善,不忍百姓流离。这才亲赴险地,协助两省总督建造战船、操练水军,为的是直捣寇巢,靖平海波。

  当时听到这话,张知节面上一片平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其实早做好了与燕沉璟在洛都见面,彼此周旋试探的准备,可等啊等啊,等到年关将近,仍未有那位世子返洛的半点消息。

  万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这个才迟迟不归。

  原本他和张书只是七成怀疑,因为这事,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他们的老乡了。

  这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啊!

  就在张知节隐隐为这素未谋面的老乡担忧时,却发现皇帝似乎并不在乎燕沉璟久不归洛的“叛逆”之举。

  一道旨意当廷颁下,将他滞留建州的行为,转为奉旨巡查海防、专事靖平海波的钦命,并酌情赋予了他调兵、造舰、专断之权。

  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竟被赋予如此权柄。

  张知节暗自心惊。

  他原以为这道旨意会再招来御史台的激烈驳斥,没想到,朝堂之上竟一片静默,无人出声反对。

  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去,只见最先弹劾燕沉璟的那位御史脸上虽仍带着愤愤之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还是躬身退回了班列之中。

  而常朝之后,那道赋予燕沉璟全权的旨意,还是由他,亲手草拟的。

  铛——铛——

  沉重的钟声自宫阙深处传来,将张知节的思绪骤然拉回。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左右掖门缓缓而开,文武百官与王公宗室依制分列,进入皇宫。

  张知节最后站定的位置在丹陛之下,勉强还算靠前,可举目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朝服背影。

  这位置,连皇帝的冬至贺词也听不真切,只能偶尔听到鸿胪寺官员宣旨时的尾音,混在朔风里断断续续的传来。

  轮到各国使臣依次上贡时,他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见他们捧着各色珊瑚、明珠、犀角、香料等宝物从他身旁经过。

  那些奇珍在昏沉天色下依旧夺目,可他其实并无心细看,此时身处在殿外,今日恰逢大阴天,北风如刀。

  即便昨夜得了张书的提醒,在内里多穿了一件衣服,可两个时辰站下来,寒意还是从脚底渗进了骨髓。

  他甚至能听到,站在身后的杨子尧那抑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朝会终于结束的那一刻,四下里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与低叹,这是有人站麻了脚,一旦行动便控制不住发出的动静。

  好在,熬过这场大朝会,迎接他的就是三天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