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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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叔公满面红光,带着些许醉意问道:“大牛,二郎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张大牛嘴角高高的挂起,“二郎他说过,他若是中举了,今年便不回来了,直接从省城上洛都去备考,赶明年的春闱!”

  “啊?今年不回来了?”

  村长和族老们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仿佛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戏突然没了下文。

  但这失落只持续了一瞬。

  “去洛都赶考?”

  七叔公颤声重复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光亮。

  霎时间,所有失望都被这个更宏大的前景冲散了。

  洛都!会试!

  那可是天子脚下,选拔进士的地方!

  若是张知节此番再能高中,那他们这小小的三源村,可就要出一位正正经经的官老爷了!

  就在这满屋憧憬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院外传来了牛车叫停的声音。

  朱老头领着他五个儿子,风风火火地赶着牛车到了门口。

  张大牛一见岳父,满脸激动:“爹!二郎、二郎中举了!”

  朱老头紧紧握住女婿的手,声音发颤:“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容易啊,他不容易,你们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两家人正执手相庆,门外却来了位不速之客,是邻近的一位地主听闻喜讯,急忙派人前来“道贺”。

  张大牛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口,连门都没让进:“请回吧,我家不收礼。”

  那管事模样的男子岂肯罢休,直接掀开手中木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此乃我家老爷恭贺张解元的一点心意,只怕届时喜宴繁忙,张老爷无暇接待,特命小的先行送上。”

  有了先前张知节秀才酒席的“捐银”先例,他们此番便是算计着趁正主未归,先拿下他这位“普通农夫”的大哥。

  张解元清高,难道他这庄稼汉出身的兄长,还能对真金白银不动心?

  整整二百两雪花银,在木盒中码放得齐整夺目。

  身后众人看得眼睛发直,不住地咽着口水。

  谁知张大牛竟看也不看那盒子里的银两,依旧梗着脖子硬声道:“说了不收便是不收!在我家二郎回来前,喜酒也是不办的,你请回吧!”

  说罢,“砰”地一声,径直将门关上。

  “大牛啊,其实那银子···”村长被那盒银子晃醒了酒意,忍不住开口。

  张大牛却斩钉截铁打断道:“我和二郎已经分家,我怎么可以代他收礼,而且二郎在离家前特意交代了,若他侥幸得中,万万不可收取任何人、以任何名目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对弟弟的话更是奉若圭臬。

  朱老头看向女儿,却见朱海棠脸上带着一抹心痛,她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赶紧摆正了立场,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说到:“二郎还说了,若有任何人借他的名义收受好处、或许下承诺,他一概不认!”

  想到张知节临行前的嘱托,她越说越坚定,面向村长与族老,肃容道:“二郎寒窗二十载,好不容易中了举,我们做兄嫂的帮不上大忙,也绝不能成了他的拖累!”

  她虽然可惜那些银子,但也知道这钱不是送给他们的,二郎自己坚决不收,那他们就不能替他收了。

  朱海棠和张大牛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院中一时安静非常。

  “是极是极!”

  五叔公打破了沉默,赶忙拄着拐杖应和,刻意拔高的声调里,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你们放心,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绝不容谁坏了二郎的清名!”

  众人见状,也忙不迭地随声附和,可他们的眼底里,还是透着几分遗憾和对张大牛夫妇死脑筋的不理解。

  接下来的半日,众人仍舍不得离开张家,便亲眼见证了一拨又一拨闻风而来的访客:送银钱、送田契、送铺面,甚至还有送人的。

  那媒婆赔笑劝道:“长兄如父,您替他收下这份心意,举人老爷回来还能不认吗?”

  一听这话,张大牛连最后一点客气也维持不住,与朱海棠对视一眼,双双抄起墙角的扫帚和铁锹,毫不客气地将人轰了出去。

  所有上门送礼的人都在两人这吃了闭门羹,便知道这位新科解元和他的家人,竟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众人只得暂且按捺住心思,讪讪而归。

  直至夜幕低垂,张家庭院的喧嚣才终于平息。

  张大牛将官差送来的喜报贴在了老宅的门上,无声地看了许久。

  是夜,朱海棠躺在床上,心潮澎湃,辗转难眠。

  待她好不容易合眼睡去,却被身旁细微的动静惊醒。

  身侧的人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在黑暗中抑制不住地轻颤,压抑的吸气声与细碎的哽咽,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朱海棠鼻尖一酸,眼眶蓦地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闭上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