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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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溪月只是闭了闭眼,把胸口那口气慢慢咽下去,很轻地叹了口气。

  “行。”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出来的。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把那句“你最好真的去睡觉”甩在了身后。

  杨怀潋在她背后笑了起来。

  秦溪月听到身后“咯咯咯”的笑声,也不禁垂眸,嘴角微勾。

  疯婆子。她想。不过确实可以试试。

  杨怀潋解决完这件要事,确实老老实实回到休息室,倒头就睡。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把病房里的嘈杂、家属们带来的最新消息、和由此引发的议论,全部隔绝在外。世界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秦溪月则是回到了病区。一是为杨怀潋那份修改病历的计划筛选名单,哪些人的战伤特征不明显、能改、值得改。二是看看杨怀潋那桩“栽赃”的事儿,能从哪些人身上下手。

  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是好事。精神好,才能聊得起来。一个月前,这里只有呻吟和沉默。

  伤兵们大多已经换下了军装,穿上各式各样的旧棉衣、长衫、夹克,横七竖八地靠在床上或坐在铺边,讨论外面的事。

  衣服有的是学生募捐来的,有的是慈善会发的,还有几件明显是哪个大户人家捐的绸面旧袍子。

  但秦溪月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些人藏不住。

  有些人换下军装,往人群里一坐,和弄堂里那些等米下锅的平民,没什么两样。眼神平和,动作自然,不惹人注意。

  有些人不行。坐姿、眼神、她走过时下意识看过来的警觉、还有肩胛骨下面长期托枪鼓起的一块、虎口磨出来的老茧…

  秦溪月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不行,换什么样的衣服都遮不住,看来名单还有的筛。

  伤病员们的话题散漫地飘着,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有人骂鬼子飞机昨天又在租界上头飞,有人说租界里的米价又涨了,有人在争论这场仗还能打多久。

  秦溪月走到第一张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伤员腿上的敷料。愈合得不错,没有红肿,也没有渗液。可以列入转移名单。她记下了这人,沉默的把被子重新盖好。

  每经过伤兵的铺位,她都要停一停。一边检查,一边在心里划着名字:

  这个不行,看人的时候是从下往上挑的,眼神太硬,像刀子出鞘。这个也不行,坐姿太直。这个可以,眼神松散,看着就像个店铺伙计,但手搭在膝盖上,虎口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习惯。

  秦溪月真是越看越头疼。目光在病床间移动,安静地检查伤员,偶尔应一两句“嗯”“好”“别乱动”。

  走出一段路后,她下意识扭头,视线刚好能看到护士站的一角。

  这个位置不错。

  秦溪月收回目光,看向旁边铺位的一个伤员。

  二十来岁,姓罗,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半靠着墙,正侧头听旁边人说话。他的伤不重,恢复得不错,也是湘西人,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秦溪月走过去,拿起他的手腕号脉。

  小罗把伸出来的手往回缩了缩:“秦医官,我这手都快好了,不用天天看吧?”

  秦溪月没松手,指腹搭在他腕上,垂着眼:“号脉又不疼,你紧张个甚?”

  小罗讪讪的:“没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