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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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他的声音从那片光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过,只有安格斯才能杀死我。你们的魔法,只能让我受伤而已。”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张开。一道暗紫色的光从他掌心射出,穿过了那片银白色的光潮,直奔塞巴斯蒂安的胸口。

  奥米尼斯撞开了他。那道暗紫色的光击中了奥米尼斯的左肩,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撞在走廊的墙上,墙面上炸开一道裂缝,他顺着墙滑下来,半跪在地上,左肩的袍子已经被烧穿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不断扩大的黑色伤口。

  “奥米!”塞巴斯蒂安几乎破音,但奥米尼斯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用右手撑着地面,左臂垂在身侧,伤口上的黑色还在往周围蔓延。

  塞巴斯蒂安双眼通红。他握紧魔杖的手在颤抖,

  安温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他给你的魔法不能支撑你在一瞬间用出这么多力量,你在燃烧自己的魔力,”他微笑着说:“你疯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古代魔法都灌进那道光里,连同自己的魔力,那道银白色的光变成了一根巨大的光柱,从他杖尖射出,直直地轰向安温。

  安温举起双手来挡。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暗紫色的盾牌,比之前任何一面都要厚,都要暗。银白色的光柱撞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走廊两边的墙壁开始裂开,天花板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地面在震动。

  哈利用铁甲咒护住了自己和赫敏、罗恩。赫敏缩在盾牌后面,脸上全是灰。罗恩抓着她的手臂,指节发白。

  “快走!”哈利喊道,声音几乎被轰鸣声盖住了,“这里要塌了——”

  赫敏正举着魔杖为塞巴斯蒂安出一份力,她担忧地说:“他——他会死的——”她的声音被轰鸣声盖住大半。”

  罗恩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拖。三个人往走廊出口跑,跑到一半,碎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Protego!”哈利用铁甲咒挡住巨石,扶着赫敏罗恩继续向外跑,三个人还不忘记对着安温扔出去几个恶咒。

  走廊的另一头,塞巴斯蒂安单膝跪在地上。他的魔杖还举着,但银白色的光已经暗了很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安温身后的墙壁已经全部塌了。走廊变成了一个露天的大坑,碎石和灰尘铺了一地,外面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冷冷地落在这片废墟上。

  奥米尼斯半跪在碎石堆里,右手撑着地面,左手垂在身侧,黑色的伤口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头还抬着,灰绿色的眼睛还睁着,狠狠瞪向迪尔梅德。

  “你站起来!因为几句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就活不下去了,你这么多年都白活了吗?!”

  “我做不到……”迪尔梅德靠在支离破碎的墙壁上,“我做不到……我该做什么…为了安格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我不知道……”

  安温站在远处,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袍子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那种灰白色的死皮。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搭在额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废墟。

  “你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喘息,“你们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他往前迈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塞巴斯蒂安的魔杖举不起来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跪在碎石堆里,头低着,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安温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结束了。”安温说。魔杖从他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里,杖尖对着塞巴斯蒂安的头顶。

  奥米尼斯想要站起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摔倒在地上,黑色的痕迹几乎蔓延全身,他逐渐什么也看不见。就像回到了过去,那个让他不愿意想起的过去。

  “不…”奥米尼斯忍着恐惧,右手还在地上摸索着,想找到那根掉落的魔杖。

  “多么狼狈啊。”安温微微扬起下巴,散落的金发垂在眼前,几乎遮住他的眼睛,“何必要垂死挣扎呢?重新回到黑暗里的感受怎么样呢,奥米尼斯?难以忍受是?”他发出一阵不似真人的诡异笑声,空洞、缥缈……

  他的魔杖抵在塞巴斯蒂安的额头上,“你的古代魔法要用完了吧?到时候,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安温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的神色变了。塞巴斯蒂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灰白色的云,和远处飞过的一群乌鸦。但安温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然后他听见了撕裂的声音,像布帛被撕开,又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驺吾从一道裂缝里跳出来。它的长毛在风里飘动,像一条流动的彩虹。它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骑在它背上的人翻身下来。

  中年男人的脸。金发里夹杂着几缕白发,眼角有几道皱纹,五官深邃。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袖口沾着灰。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红褐色的头发,蓝眼睛,穿着一件深色马甲。

  中年的邓布利多还没落地就已经挥舞起魔杖,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他杖尖喷涌而出,他犹如优雅的指挥官,控制着火焰将所有人都围在中间,又控制着火舌狠狠冲向安温,将他从塞巴斯蒂安的身边避开。

  “那是——那是邓布利多校长?”哈利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邓布利多没有看他们,毕竟这会儿还没什么哈利波特救世主的事。他的目光落在安温身上,隔着那圈金色的火焰,眉头紧蹙,象征着无形的威胁。

  安格斯迅速冲到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身边为他们疗伤,他一点点将那些黑色的痕迹从奥米尼斯身上剥离,当双眸终于不再被黑暗笼罩,奥米尼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再也不要回到那样的生活了。

  “父亲……”

  一个很低很轻的声音,像是一个经常做梦的人终于在现实中看到了梦中的人,充满了不确定和期望。

  安格斯转过头,看见了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踉跄地向他走来,但依旧莫名混乱的大脑导致他重重跪倒在地,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穿着那件深色的袍子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沾满了灰。

  迪尔梅德始终看着他的脸,嘴唇在发抖。

  “父亲……”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安格斯疑惑歪头。

  就是这个时候,迪尔梅德的瞳孔骤缩。

  不是父亲,是安格斯。他认出来了——那张脸虽然变了,但那道疤痕还在,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又是一次的失落。迪尔梅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无力的地垂下头,手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安温站在废墟的另一边。他隔着那圈金色的火焰,看着迪尔梅德,嘴角挂着看好事的笑容。

  脑海中更乱了……迪尔梅德抠挖着自己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泣。

  他该怎么办?他那么多年的坚持是错的吗?他一百多年来的目标都是错误的吗?他对安格斯的感情,他这些年来像条狗一样跟在安格斯身边,卑微地渴望一丝他的爱,都是错的吗?

  如果安格斯不是那个救了他的人,那他这一生,他过去的这一百多年,究竟有什么意义?一个连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会认错的他,继续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安温笑容逐渐放大,安格斯显然注意到了他,一道古代魔法袭了过去,安温硬生生被击中,但丝毫没有意外。

  “你杀不死我的。”他带着支离破碎的身体依然笑得张扬,“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杀死我吗?安格斯,因为想要杀死我只有一种办法。”他看向迪尔梅德,莫名说了一句前后不搭调的话:“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我’…安格斯,你一开始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安格斯正要继续输入,但身后的迪尔梅德显然不对劲了起来,他的魔力开始溢出、四散,伴随着安温的笑声,周围起风了。

  他该回到安温身边吗?

  迪尔梅德遮挡脸部的手指下目眦欲裂。

  那他曾付出的感情算什么,他和安格斯的过往又算什么?所以他应该留在安格斯身边?那童年拯救自己、教导自己的人呢?

  多么可笑。他的一生都这么可笑。童年被出卖,被当做物品一样推来推去,被人救出后却认错了人,追随那个人一百多年,毫无意义的一百多年。

  迪尔梅德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头几乎要低到地板上,金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碎石上,沾了灰。

  无数混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肆虐,银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又像水,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圈,缓缓地旋转着。

  圈内的碎石开始变脆。石头的表面先是泛白,然后裂开,碎成粉末,粉末又被风吹散。圈内有一株从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在那道银蓝色光芒的照射下,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然后迅速变黄,枯萎,倒下去,化成了灰。灰里面又冒出了一点绿芽,绿芽长大,变黄,枯萎,化成灰。一遍又一遍,快得来不及眨眼。

  奥米尼斯撑着右手站起来。他的左肩还在往外渗着一些黑色的东西,但他的头是抬着的。他看见了那道银蓝色的光,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要靠近那个圈!”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响,在废墟上回荡,“那里面是时间魔法——会加速时间!”

  赫敏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那道银蓝色的光圈缓缓扩大,看着光圈里的碎石变成粉末,粉末又被风吹散。她想起禁书上那些关于时间魔法的警告——“不可逆转,不可干预,不可靠近”。

  “失控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的魔法失控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扩散到整个草坪,然后是城堡……”

  罗恩抓住她的手臂,手指在发抖。“我们可能都会死的。”

  “也许没有‘可能’,”哈利纠正他,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必定会死。”

  赫敏和罗恩同时转过头瞪他。

  “不要说这种话呀!”赫敏喊道。

  安温站在火墙外面,看着那圈银蓝色的光越来越大,笑容越来越多大。

  “你们慢慢玩吧。”他的声音穿过火墙,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时间魔法这种危险的东西,一旦失控就是毁灭性的。安格斯,”他对安格斯投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我告诉他真相了,我告诉他是我救的他,而不是你。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只不过为了方便利用,所以一直不说。”

  伴随着他的话语,银蓝色光圈的扩大速度显然增快,几个人紧急后退,差一点就被波及到。

  “你们必定会死在对方手里。”安温意味深长地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后身体就被安格斯的魔咒彻底击碎。

  安格斯愤怒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那团银蓝色的光在草坪上扩散。他看着迪尔梅德跪在光圈中央,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银蓝色的光芒伴随着哭声在他周围旋转,一圈一圈,像永不停歇的沙漏。

  火墙还在燃烧。驺吾蹲在旁边,彩色长毛在火光里闪烁。邓布利多站在安格斯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邓布利多拽住他的袖子,“你会死的!”

  “巫师的寿命还没那么短。”安格斯深吸一口气,又给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一个安慰的眼神,“我只需要一分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