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记忆
塞巴斯蒂安站在那儿,没有动。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法国那边什么都没有。埃尔默胡说的。门可能在霍格沃茨。
他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听起来很有道理。像是安格斯会说的话,像是安格斯的语气。
还有那道疤痕。他见过迪尔梅德假扮安格斯的样子——毕竟之前他可被骗得不轻。但迪尔梅德会穿高领衣服,会刻意遮住脖子,会避免让人看到那个位置。而他当时没怀疑是因为那会儿的安格斯确实更偏向穿得严严实实。
而眼前的这个人……着装符合现在的安格斯的审美,也没有遮住脖子。他的疤痕清清楚楚。
安格斯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塞巴,你发什么呆呢?”
塞巴斯蒂安回过神。他看着安格斯的脸,看着那双蓝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真的是安格斯?”他问,声音有点干。
安格斯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表情塞巴斯蒂安见过很多次。安格斯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时候,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不然呢?”安格斯说,“迪尔梅德假扮我?他回来了?他要是回来了,我还在法国待着干嘛?”
塞巴斯蒂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吧。”他说,“我相信你。”
安格斯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真的相信。我跑回来不是为了被你盘问的。”
塞巴斯蒂安没有反驳。他站在那儿,看着安格斯那张不耐烦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安心。那种熟悉的被安格斯嫌弃的感觉。
f**k,为什么会这样啊!都是安格斯的错!
安格斯似乎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了,无奈摇头轻笑着。他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手又插回了口袋。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法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埃尔默说了什么,门为什么会在霍格沃茨,安格斯是怎么过来的——但他没有问。那些问题可以等奥米尼斯到了再说——他觉得奥米尼斯的敏锐很重要。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学生下课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塞巴斯蒂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等着奥米尼斯。安格斯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他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深色的河流。
过了大概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塞巴斯蒂安没有数——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奥米尼斯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灰绿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很浅。他朝这边走过来。
“塞巴斯蒂安?”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旁边的是……?”他显然也有点怀疑了。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说。
奥米尼斯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过来,在安格斯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安格斯的侧脸。
“你不是应该在法国吗?”奥米尼斯问。
安格斯转过身,他看着奥米尼斯,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温和的光。“法国那边什么都没有。埃尔默在撒谎。门不在这儿。”他的语气很平,毕竟刚刚已经把这些话说过一遍了,而安格斯不是喜欢重复同一句话的人。
奥米尼斯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门在哪儿?”
“霍格沃茨。”安格斯笑着说。
奥米尼斯没有动。他站在那儿,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安格斯,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那迪尔梅德为什么不在你身边?”他问,“你已经知道那扇门需要两个人打开。现在又觉得门在霍格沃茨,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到了奥米尼斯旁边。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魔杖,肩膀微微绷紧了。
安格斯看着他们两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满脸都是“你们在搞什么”的无奈。
“我又没笃定门一定在这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法国那边当然也有可能。所以迪尔梅德留在那里,打算再探一探。有问题吗?”
他摊开手,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这不是很明显吗”的随意。
奥米尼斯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算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了。
“听起来确实没问题。”他说,“那我还有点好奇。如果你找到门了,你要怎么办?他不在,要怎么打开?”
安格斯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光。
“拜托,”他说,“你们忘了吗?我有和迪尔的联系方式啊,还是直接能在脑海里联系的那种。这种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奥米尼斯移到塞巴斯蒂安身上,又从塞巴斯蒂安移回奥米尼斯。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一丝审视。
“难道你们是假的?”
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奥米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安格斯。
“你才是假的。”塞巴斯蒂安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
安格斯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很熟悉的让人想揍他的味道。
“行了,”他说,“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到底帮不帮?”
塞巴斯蒂安看着奥米尼斯。奥米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帮。”奥米尼斯说。
塞巴斯蒂安也点了点头。
安格斯转过身,朝楼梯走去。“那就走吧。”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了,”他说,“你们觉得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跟上去。三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面前投下一块块光斑。
“什么从哪里下手?”塞巴斯蒂安问。
“找门啊。”安格斯耸耸肩,“霍格沃茨这么大,总得有个方向。我觉得可以从每个安格斯都更在意的回忆下手。毕竟伏地魔做魂器都会选择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呢。”
他放慢了脚步,和他们并肩。安格斯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扫过那些画像,扫过那些石像,像是在找什么。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笑意,“我刚到霍格沃茨时的第一个‘家’。我也是在那里认识的你们。所以对我很重要。我想,对其他安格斯也一样重要。”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眼。安格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前方,步子不快不慢。
“你这么说,”塞巴斯蒂安开口,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刚入学,但是起晚了,公共休息室的人可都在讨论你呢。”
“我听到了,”安格斯冷吭一声,“他们在说我的坏话呢!”
“因为你看起来太拽了。”塞巴斯蒂安笑了,“虽然表面看起来唯唯诺诺,但你一看就是有背景的。莫名其妙插班入学,莫名其妙就换上了级长的马甲。”
安格斯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怎么不算是有背景呢?毕竟是魔法部写信给校长的。”
奥米尼斯走在另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
“你当时可是他们的一员。”奥米尼斯说,“你还记得你说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吗?”
塞巴斯蒂安的脸僵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奥米尼斯说。
“我没有!”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听错了,我说的明明是他很有意思!”
安格斯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没有说话。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很温和,很放松。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一条走廊,又走下另一段楼梯。路上遇到几个学生,他们停下来跟安格斯打招呼。安格斯一一回应,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和那些学生说话,忽然觉得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他们在霍格沃茨,一边凑在一起说笑,一边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奥米尼斯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塞巴斯蒂安转过头。“什么?”
奥米尼斯没有看他。他的脸对着安格斯的方向,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壁灯的光。
“没什么。”他说。
他们走到地窖入口。安格斯说出口令,蛇身拱起出现一扇大门。
公共休息室里没有人。这个时间学生都在上课,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深色的木质家具上,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那些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黑湖的水,暗绿色的,偶尔有鱼影从窗外掠过。
安格斯走进去,站在壁炉前面。他看着那团火,背对着他们。
“还是老样子。”他说。
塞巴斯蒂安走到他旁边,“当然老样子。又不会有人把壁炉搬走。”
奥米尼斯站在他们身后,没有靠近。他的头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什么。
安格斯转过身,看着阴森的公共休息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扶手椅,那些书架,那张他们以前经常坐的长桌。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一点一点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安格斯不是那种会怀念过去的人。他从来不看旧照片,从来不提以前的事,因为他不觉得五年级的生活很美好。但他现在站在这儿,看着那些椅子,那些书架,那张长桌,看得那么仔细。
“你没事吧?”塞巴斯蒂安问。
安格斯收回目光,“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了。”
他走到一张扶手椅旁边,坐了下来。那张椅子靠窗,正对着壁炉。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在他对面坐下。
壁炉里的火烧着,偶尔噼啪响一声。窗外的黑湖水在缓缓流动,暗绿色的水波在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光。
“记忆真的很美好很重要不是吗?”安格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个人的记忆很重要,失去记忆的人就不算是这个人了,因为他忘记了一切和自己有关的事情,那他就不算是自己了。”
奥米尼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安格斯笑着,继续说道:“那么这样说的话,记忆似乎是和‘人’划等号的。那么……如果得到了一个人足够多的回忆,是否算是得到了那个人呢?”
他手肘支撑在椅子扶手上,手则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和我多讲一点‘我们’过去的事,好不好啊?”
他湛蓝的眼眸似乎有一瞬间变成了白色,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