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钥匙
迪尔梅德盯着他,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那个冒牌货。那个和安格斯完全一模一样的男人,死在西莱丝特房间里的那个人。他说他恨安格斯,说安格斯拥有他没有的一切。他说他的母亲死了,说安格斯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迪尔梅德看着埃尔默,慢慢地开口。
“你的儿子,”他说,“该不会就是之前假冒安格斯的那个冒牌货吧?这就是你提前离开的原因。”
埃尔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和安格斯有时候的笑很像。
“我早说过了,”他说,“我的儿子都是不争气的。我原本以为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会成功的。可这么好的机会却因为所谓的亲情而失败了,是不是很废物?”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他死了。”埃尔默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杀的。或者说,安格斯杀的。再或者说,是他自己蠢死的。都一样。”
迪尔梅德盯着他,“你不难过?”
埃尔默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难过?他只是一个可能性最大的。而且难过有什么用?”他说,“那个安格斯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继承人。他太冲动,太情绪化,太容易被自己的恨意左右。一个合格的格林,不应该被这些东西控制。”
他看着迪尔梅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看安格斯。他就不一样。他恨,但他不冲动。他狠,但他不失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它。”
迪尔梅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就换了一个。”他声音很轻,“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反正安格斯有很多,总有一个能用的。对吧?但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埃尔默微笑,“因为我是一个你们都没有的好爸爸。在此之前,你们不是都很听我的话吗?”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你根本不在乎哪个安格斯活着,哪个安格斯死了。”迪尔梅德继续说,魔杖还抵着他的脸,但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审问,更像是在梳理什么东西,“你只在乎格林。谁能让格林家族变好,谁就是你的儿子。谁不能,谁就该死。”
“不,应该是只在乎自己。你不是所谓的为了家族,家族只是满足你欲望的遮羞布而已。你想要的是长久以来的权势和控制。什么继承人,你只是想筛选出一个更强大的,然后再让安温除掉他而已。”
埃尔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一种很平静的、很坦然的沉默。
“你觉得我碍事,所以你以父亲的名义带着我去学习飞行,我的飞行能力还不至于差到从天上掉下来把自己摔死的地步。”
迪尔梅德继续说:“而这是你和安温计划好的……你是为了把更强的安格斯接过来,而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那个安格斯。”
迪尔梅德双眼微眯,“你们是合作关系,你们的目的一样,都是安格斯。”
“只是你们都没有想到,我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未来,还留了一部分的情绪意识在这边,并且成功在你们用安格斯替换掉我的时候,跟在了他身边。”
埃尔默的眉头动了一下,“所以你利用他回来了,不是吗?”他嘲讽地说,“并且编出了一系列的瞎话让他相信你。说白了你的目的难道和我们不一样吗?你想要得到的不也是他吗?”
埃尔默用一种挑衅的表情看着迪尔,“如果不是你过去妄想让安格斯来到你身边而使用时间魔法,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这是你的错啊,迪尔……不,你还记得你也是个安格斯吗?”
迪尔梅德松开揪着埃尔默衣领的手,退后一步。魔杖还举着,但不再抵着他的脸了。
“我不会在乎你的挑衅,已经发生过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说也无法挽回,所以也没有必要对这些事产生更多的情绪。而现在说回正题,你知道安温说线索在法国的时候,我想到什么了吗?”
埃尔默没有说话。
“我想到你。”迪尔梅德说,“你突然出现在咖啡厅,带我们去时间厅,然后又跟我们来法国。你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每一步都有合理的解释。但每一步都太合理了。”
他看着埃尔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线索吧。”
埃尔默靠在墙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小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盒子在巷子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安温说线索在法国,但不在神秘事务司里。不在魔法部。”他把盒子收回去,“你是从其他世界线来的,你是安温带来的。你知道的事情,比你说出来的多得多。”
他看着埃尔默,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冷的光。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
他挥了一下魔杖,埃尔默身上的束缚咒又紧了几分。埃尔默闷哼了一声,肩膀往后缩了缩,但没有挣扎。
迪尔梅德把魔杖收起来,扼住他的喉咙和他平时。
“我不会杀你,”迪尔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也别想离开。等安格斯回来,他会决定怎么处理你。”
埃尔默看着他,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的平静的坦然。
“你知道吗,”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
迪尔梅德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来你和安温还不够了解我。”
他回过身用了一个消失咒销毁掉埃尔默的魔杖。
“走吧。”他说,揪着埃尔默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我们找个地方等着。安格斯应该不会太久。”
他推着埃尔默往巷子外走。埃尔默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没有反抗。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那条巷子。
…………
花园在巴黎郊区,藏在一堵高高的石墙后面。安格斯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空气里有玫瑰和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远处传来蜜蜂嗡嗡的声音。
罗莎莉坐在花园深处的一张长椅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深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她看见安格斯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紧张。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她盯着安格斯的脸看了几秒,那双和薇妮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以为来的会是迪尔梅德。”
安格斯在她对面停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他有点事要处理,”安格斯说,“所以我来了。”
罗莎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椅上。安格斯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蜜蜂在玫瑰花丛间穿梭,远处的树梢上有鸟在叫。
“你和迪尔梅德,”安格斯开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罗莎莉点了点头,“算是吧。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经常带他来家里玩。”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小时候总觉得他有些少年老成,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像个大人。没想到长大之后他反而变得幼稚了。”
安格斯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挺幼稚的。”
罗莎莉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紧张的气氛散了一点。
“你来找我,”她说,“是为了什么事?”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面那丛开得正盛的玫瑰,红色的,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焦黄,被太阳晒的。“有件事想跟你道歉。”他说。
罗莎莉愣了一下。
“之前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好。”安格斯说,转过头看着她,“威胁你那种事,是我做得不对。”
罗莎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不,”她说,“不是你的问题。一开始是我总对你带有偏见。”
她抬起头,看着安格斯。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迪尔梅德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知道他在乎的、他认定的人,都不会太差。而你就是那个人。”
安格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罗莎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也更真实了一些,“是你先道歉的。”
安格斯也笑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终于完全松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斯开口。“我来呢,是想问你一件事。”
罗莎莉看着他。
“你对你母亲的了解有多少?”
罗莎莉眨了眨眼。“哪方面的?”
“工作方面的。”安格斯说,“关于神秘事务司。”
罗莎莉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书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说到这个,”她说,“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被我知道的。但是我之前去找妈妈的时候,有一个她的同事,和我说了一些有关她工作的事情。”
安格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同事?”
罗莎莉想了想。“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年龄比较小,可能已经忘了吧。”
安格斯盯着她。“不记得长相?不记得发色?不记得肤色?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莎莉愣了一下。她看着安格斯,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种困惑。“你这么一说……”她的声音放慢了,“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跟我说话。但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声音是男是女——我都想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安格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安。
“这不对,是吗?”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罗莎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记得长相,不记得声音,不记得任何细节,只记得“有一个人”和“说了什么”。这不是正常的遗忘,这是被抹掉的记忆。有人把那个人的一切痕迹从罗莎莉脑子里删除了,只留下了那段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安格斯问。
罗莎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前方的玫瑰花丛,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他说……”她慢慢开口,“他说我妈妈在神秘事务司工作,做的是很重要的事。说她的工作很危险,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说我最好永远都不要靠近,因为……”她停住了。
“因为什么?”
罗莎莉的嘴唇微微发抖。“因为我是特殊的……‘物品’。”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蜜蜂还在玫瑰花丛间穿梭,树梢上的鸟还在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格斯看着罗莎莉,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但还是温柔地安抚她。
物品?怕不是钥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