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位置
埃尔默跑去德国。说是去处理生意,但什么生意这么巧合,恰好在这个时候?
安格斯想起弗兰克的话。想起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想起那些骷髅,想起那些羊皮纸上的、他自己的字迹。
德国有什么?
德国有时间厅。一百多年前启用过一次,后果严重。
德国有米迪尔。他在那边“工作”,时间厅?不,未被启用,他具体干什么,没人知道。
德国有埃尔默。他突然跑过去,刚好是出事的时候。
安格斯往上走了几步,追上已经超过他的迪尔梅德。
“你说得对。”他说。
迪尔梅德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蜡烛的光在他脸上晃动,让那张和安格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有些意外。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安格斯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上走,“德国比法国可疑。”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你不怀疑妈妈了?”
安格斯没回头。
“怀疑。”他说,“但德国的事更急。米迪尔和埃尔默都在那边,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凑在一起。”
迪尔梅德跟在他后面,举着蜡烛给他照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里回荡。
“那法国呢?”迪尔梅德问。
“回来再说。”安格斯说,“如果德国那边能找到门,法国的事可能会自己浮出来。”
迪尔梅德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上走。楼梯很长,像是永远走不到头。安格斯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
德国。时间厅。米迪尔。埃尔默。
还有门。
如果门真的在时间厅,如果那个叫安温的东西真的想回来——
他加快脚步,朝上面那一丝微弱的光亮走去。
——————
西莱丝特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壁炉。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的脸被窗光照得有些苍白,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格林德沃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没有喝。他看着西莱丝特,异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好了,”他说,声音低沉,“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西莱丝特转过身,声音比平时尖了一些,“我不敢相信,先生。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怀疑我。”
她的脸上交织着气恼和失望。眼角那点泪痕在壁炉的火光里闪着光。
“在这些年里,”她说,语速很快,“我所有事都以他为先。我那么爱他,我关心他,爱护他,他惹了麻烦我帮他收拾,他在学校犯事我给他做护盾。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
“可他竟然怀疑我。他恨我,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格林,莉丝。”他说,语气很平静,“在格林眼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安格斯的多疑,我想你也知道。他还敏锐,谨慎。任何一点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和物,都会被他提防。”
西莱丝特摇摇头。
“可他只是猜测。”她说,“他没有任何依据,他只是猜测。凭几句话,凭他自己的想法,他就认定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西莱丝特的声音低下来,“在他那年万圣节命令厉火攻击我的时候……”
格林德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西莱丝特继续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把我当母亲。可是我……我告诉自己那是意外,那是迫不得已,那是为了对付那个假货。我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真的做得很好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明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我还是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我看着他11岁的样子,又看着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我付出了那么多……”
她转过身,看向格林德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委屈,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他竟然用我的命来威胁别人。”她说,“先生,您看到了吗?他就那么抱着我,魔杖抵着我的脖子,用我的命来威胁那个人,而且他明知道那个人可能会杀了我,他还是那么做了。就像那年的万圣节……他明知道我可能会死在那里,却还是那样做了。”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让他更好。”西莱丝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呢喃,“我真的,真的把他当做自己最爱的人。可他……”
她没有说完。
格林德沃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莉丝。”他说,“你爱他,这我知道。但他不是你生的。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他骨子里流的血,和你没有关系。”
西莱丝特没有说话。
“你给他的爱,”格林德沃继续说,“他收下了,但他永远会有防备。因为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包括你。”
西莱丝特闭上眼睛。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很轻,“就这么让他恨我?可如果这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让他走。”他说,“你不要再妄想用所谓的爱来感化、束缚他。他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去做一件自己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所以,让他走吧。”
西莱丝特睁开眼,看着他。
“我做不到。”
“安格斯,是我的儿子,无论怎么样…都是我的儿子,而我想让我的儿子变得更好……”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西莱丝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诡谲光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异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天空。
————
安格斯跟在迪尔梅德身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地下室的气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庄园里熟悉的、带着点木头和薰衣草的味道。
“我有一个门钥匙。”迪尔梅德忽然说,脚步没停,“留在女贞路六号的房子里。应该还能用。”
“去哪儿?”安格斯问。
“德国魔法部附近。”迪尔梅德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前准备的,想着万一有事能快速过去。一直没机会用。”
安格斯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出了地下室,一路出了庄园。
安格斯伸出手,迪尔梅德抓住他的胳膊。
幻影移形的感觉还是那么让人不舒服——身体被挤压,被拉扯,眼前一片漆黑。等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女贞路六号的门前。
安格斯推开屋门。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表情——着急,担心,还有看到他们出现时瞬间的放松。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
奥米尼斯也走过来,检查安格斯身上有没有别的问题,眉头皱着。
“这几天还好吗?”奥米尼斯问,“我们都急死了。”
安格斯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说什么,但一时说不出来。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塞巴斯蒂安那张写满着急的脸,看着奥米尼斯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他经历过太多事。背叛,欺骗,利用,算计。他见过人性最丑恶的样子,也见过最深的黑暗。
但这两个人。
塞巴斯蒂安,他的第一个朋友,为他顶罪,教他魔法的人。
奥米尼斯,那个一开始对他充满敌意、后来却比谁都信任他的人。
安格斯忽然觉得,能拥有他们两个挚友,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庄园那边出了点事,但我和迪尔都没事。”
塞巴斯蒂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然后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说说吧。”他说,“发生什么了?”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那个假安格斯怎么出现的,西莱丝特给他下了吐真剂,他挟持西莱丝特逼问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被迫说出“安温”然后被杀,迪尔梅德晕倒在窗外,弗兰克带他们去地下室,那些骷髅,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还有那些羊皮纸——
说到羊皮纸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些字是我的。”他说,“但不是我写的。”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另一个我。”安格斯说,“很久以前,有另一个安格斯来过这个世界,留下了那些话。关于安温的记载。”
奥米尼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安温到底是什么?”
“人,但也代表门。”安格斯说,“尽头。另一个世界。弗兰克说格林家的老文献里记载过,当两个相同的人站在一起,门就会打开。门那边的东西想要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塞巴斯蒂安说,“那些黑影,那个幕后的人,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你们——”
他看向安格斯和迪尔梅德。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安格斯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要去德国。”他说,“迪尔有一个门钥匙,能到德国魔法部附近。时间厅在那边,米迪尔也在那边。埃尔默也突然跑过去了。我觉得门可能就在时间厅。”
他说完,看向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
“你们留在——”
“我们也去。”塞巴斯蒂安打断他。
安格斯愣了一下。
“塞巴,那边很危险。”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说,语气很平,“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并肩作战多少次了?这次不能不在一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再说了,怎么看这都像是最终大决战了吧?你不让我们去,我们也会偷偷跟过去。你知道的。”
安格斯看着他,又看向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安格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在他脸上却显得格外真实。
“行。”他说。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又转向奥米尼斯。
“你们两个。”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这辈子能遇上你们,是我最幸运的事。”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那种有点不自在的表情。
“行了行了,”他说,挥了挥手,“别肉麻了。走吧,去德国。”
奥米尼斯也笑了。
迪尔梅德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脸上也露出一个笑。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门钥匙在阁楼里。”他说,“我去拿。你们准备一下。”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安格斯站在客厅里,看着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