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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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哈利·波特。不是外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他手中戒指残留的灵魂碎片隐隐共鸣的……黑暗联系?

  为什么?哈利身上怎么会有……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这不可能,这说不通……奥米尼斯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奥米尼斯突然的沉默和异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现在没空细问。

  他烦躁地对着哈利喊道:“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杀你了!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他连自己在打谁都快分不清了!你快回去,跟其他同学在一起,保护好自己行吗!”

  “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是,”哈利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杀了我的父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不是被控制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报仇?”迪尔梅德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刚刚用一道灰白色的魔法逼退伏地魔的一次突进,脸上溅了几点黑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侧头扫了哈利一眼,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斥责,“你以为这是在玩英雄游戏吗,波特?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看到你这么做,他们会怎么想?现在的伏地魔,不是你能对付的。这里有我,有安格斯,还有其他教授,用不着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逞英雄!滚回去!”

  哈利紧紧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反驳迪尔梅德,而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堡门厅的方向。

  门厅高大的拱门下,阴影之中,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地站在那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温和而深邃,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包括哈利。

  哈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黑雨微弱的腐蚀气味和冰冷的空气。他转回头,看向迪尔梅德、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多了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真的,谢谢你们的关心。”他说,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我真的……也许能帮上忙。而且,”他顿了顿,“这也是邓布利多校长的决定。”

  奥米尼斯怔住了。他维持着面向哈利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

  邓布利多知道吗?邓布利多知道哈利身上的秘密?而现在,他让哈利出来……是为了利用这个秘密?还是为了……终结它?

  奥米尼斯了伸出手,摸索着拉住了旁边还在试图劝说哈利的塞巴斯蒂安的衣袖,轻轻地,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塞巴斯蒂安感受到了奥米尼斯指尖的颤抖,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压下了继续呵斥哈利的冲动,只是眉头拧得更紧。

  奥米尼斯松开了塞巴斯蒂安的衣袖,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了还站在雨中的哈利的手臂,力道不大,“跟我来,哈利。”

  他将哈利拉回了相对安全的门厅檐下,然后转向阴影中的邓布利多。奥米尼斯苍白的脸对着校长所在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邓布利多……校长,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等安格斯回来?他可以处理掉的。他的古代魔法……很强大,能处理掉很多东西,或许我们不需要做出任何的……牺牲。”

  他说“牺牲”这个词时,声音很低。旁边的哈利听到这句话,原本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的脑袋抬起,望着邓布利多,眼里满是坚定。

  而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奥米尼斯。老人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那双向来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蓝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冈特先生,我很感激你的提议。但是……万一安格斯回不来了呢?”

  奥米尼斯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火焰般在他胸口炸开,一个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恐惧的表情凝固在那里。他刚要说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声音,冰冷、阴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从他们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话。

  迪尔梅德一步步从雨中走入门厅。他身后的空地上,伏地魔被几道交织的灰白色魔法光线紧紧禁锢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但动作明显迟缓。

  迪尔梅德本人的模样有些骇人,他站在门廊与雨幕的交界处,身上落满了黑色的雨水。他原本耀眼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白衬衫被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脸上蜿蜒着黑色的水渍,看起来狼狈又狰狞,像刚从什么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径直走到邓布利多面前,湿透的发丝缝隙间,那双与安格斯相似此刻却冰冷锐利得吓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质问和骇人的外表而有丝毫动容。

  “我的意思是,迪尔梅德先生,安格斯教授正在面对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沉重,

  “兰洛克对他怀有深刻的恨意,每一次攻击都意图置他于死地。而伏地魔包括兰洛克——或者说控制伏地魔的力量——能够模仿甚至利用安格斯的古代魔法来对付他本人。

  “安格斯很强,但他不能对它们使用古代魔法,而普通魔法对上古代魔法,终究会非常吃力。战场上的变数太多,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禁林方向。

  “而且,安格斯引走它,是在保护我们,但也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所以呢?”迪尔梅德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觉得他回不来了?所以你就让这个孩子——”他猛地指向哈利,“——去送死?如果安格斯死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人,这个城堡,能在那东西和伏地魔手下活多久?”

  “不一定能活下来,”邓布利多坦然承认,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哈利,“但是,如果哈利不出去,不去不做他必须做的事……那么,包括他在内,这里的很多人,恐怕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迪尔梅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转头,那双冰冷的蓝眼睛落在哈利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门厅内部的楼梯跑了下来。

  “哈利!”赫敏·格兰杰尖声叫道,她的头发被奔跑弄得更加蓬乱,脸上满是惊恐,“不!你不能去!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进雨里。

  罗恩·韦斯莱紧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看看哈利,又看看外面被禁锢但依然可怕的伏地魔,最后看向邓布利多,声音干涩:“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他……他不能去!我们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对吧?”

  “这太疯狂了!”赫敏的声音带着哭腔,“邓布利多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哈利去送死?!”

  奥米尼斯站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那枚冰凉的复活石戒指,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说什么,关于他感知到的哈利灵魂的异常,关于邓布利多话语中隐含的可怕暗示,关于安格斯可能面临的绝境……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

  迪尔梅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冷的针扎进肺里。胸口沉闷得厉害,像压了块大石头,手臂一阵阵发麻,指尖冰凉。

  他才没心思管那些人的苦情戏,他只是死死盯着禁林的方向,那边暗红色的光芒——属于龙化兰洛克的古代魔法光芒——正间歇性地爆发,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与之相比,安格斯那标志性的银蓝色光芒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稳定,像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握住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邓布利多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万一安格斯回不来了呢?”

  不。不可能。安格斯不会……他现在应该立刻过去帮忙,但安格斯说过不让他离开城堡范围……

  就在他情绪剧烈动荡、魔力控制出现细微裂隙的瞬间,被他用古代魔法枷锁禁锢住的伏地魔,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咔——嚓!”

  灰白色的魔法光束寸寸断裂,伏地魔挣脱了束缚。

  但挣脱后的伏地魔并没有立刻攻击任何人。他站在原地,佝偻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苍白的脸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睛时而看向禁林方向——那里是安格斯和兰洛克战斗的地方,里面翻涌着纯粹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时而又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门厅入口处的哈利·波特。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蠕动,而在那层黑暗物质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力挣脱出来。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影子,挣扎着从伏地魔的躯干“浮现”出来。那影子依稀能看出是汤姆·里德尔年轻时的轮廓,英俊但充满怨毒,嘴巴大张,发出无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那是伏地魔本人的灵魂意志,或者说,是残存的主体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团更加浓稠、更加扭曲的黑暗影子,也从伏地魔体内浮现,它没有固定形状,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充满恶意的雾气,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影,死死缠绕着那个白色的伏地魔虚影,试图将它重新拖拽回那具被黑暗物质覆盖的躯壳里。那黑暗影子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黑雨同源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

  两个影子,一白一黑,在伏地魔身体上方纠缠、撕扯、互相吞噬。伏地魔的本体则僵立原地,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痛苦、愤怒、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门厅内外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就连一直焦急的赫敏和罗恩也暂时忘了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

  邓布利多的目光深邃,他静静地看着那两股挣扎的灵魂力量,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沉重。他转向哈利,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平稳:

  “看到了吗,哈利?他现在的状况,他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已经让他无法对你造成真正层面上的致命威胁。”

  他向前走了一步,蓝眼睛凝视着哈利。“去吧,哈利。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他的话像一道冰冷的命令,又像一句无奈的叹息。

  迪尔梅德喘着粗气,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行压下。他看看那团挣扎的灵魂,又看看邓布利多,最后目光落在哈利那张苍白但坚定的脸上。一个荒谬的、不合时宜的问题突然冲口而出:

  “格林德沃呢?为什么不见格林德沃?”

  如果格林德沃还在,一直在研究类似魔法,一直在做出预言的他多少也能帮些忙。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随后平静地说:“这里不适合他,所以他已经……回纽蒙迦德了。迪尔,”他亲切地叫着迪尔梅德的名字:“我知道你曾‘追随’过他,但我还是想说,不要太相信一个……面对一件看似和他个人利益无关的事,却格外上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