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青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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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郡界,澧水之畔,大军夜宿,星垂帐外。

  王扬正听土人、斥候说当地山川人情,忽得传报,说有一名陈姓女子求见。

  王扬一惊,猜到几分,却又不敢信,立即吩咐把人带进来!

  本来约定是两天之后在山口和陈青珊会师,现在这是......

  王扬想了想,又叫庖厨准备夜宵小食,存的干果也拿出来,还有前天喝的那种果汁,正嘱咐间,只听帐外传来一道声音——

  “公子!”

  声音不高。

  却像烟花穿过长夜,轻轻落进人心。

  王扬愣了一瞬,转头看去——

  只见陈青珊站在帐外,风尘仆仆,长发高束,几缕发丝被山风吹得贴在颊边,本是清冷的凤眸此刻落着无数夜晚积攒下来的星光,像霜雪覆着的火山,像冰层暂封的春水,所有的克制隐忍,都在这一刹那尽数融化,化作满眼动人的瑰丽色彩。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小珊!”

  王扬惊喜得压不住声音!

  陈青珊身形一动,直冲帐内!

  在众护卫阻拦之前,在王扬反应之前,直接撞进王扬怀里,抱住了王扬。

  这是她密谋了很久的事,是她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是她上次在乐家庄园里,没能做成的事。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抖,额头抵在王扬肩上,细碎温热的呼吸以及发间沾着一路薄寒凉意,混着夜风与山林草木的气息,尽数扑在王扬衣间——

  山长水远,千万相思。满身风尘,皆成注脚。

  王扬直接被抱懵了。

  大帐内外一众护卫卫士之前被王扬陈青珊一句“公子”“小珊”弄得放松戒备,忽见这女子身手凌厉,直取主帅!都大惊失色!赶忙涌上!

  然后见到这一幕,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小珊纯粹,一旦勇起来抱得旁若无人,事实上,她此刻已经忘了有其他人存在。

  王扬则习惯一心多用,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飘过来,不禁老脸一热,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装无事,打个手势让众人退下。

  众卫都很知趣地退出,唯有一个年轻卫士踟蹰不走,小声提醒长官道:

  “那个,还没搜身呢,万一——”

  话还没说完,便被卫士长马勇一把薅走。

  临出帐时又将帐帘落下。

  卫士被薅出帐,还想往回挣:

  “头儿!没搜身啊!万一藏了兵刃——”

  马勇无语道:

  “你小子一根筋啊!没看见帐里亲卫都撤了?”

  卫士坚持道:

  “帐内是帐内的事,可帐外是咱们的事儿啊!帐外搜身是规矩——”

  马勇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小子是不是傻?主帅亲自搜身,还用得着你?”

  卫士似乎没想过主帅可以亲自搜身的情况,消化了几秒钟,似有所悟,可很快又皱起眉头,小声道:

  “亲自搜也应该在帐外搜吧......”

  马勇:......

  ......

  两天后,山口,蛮军云集。

  宜都、汶阳、永宁、武宁四部蛮军,天色刚亮便陆续开至,列阵等待,前探已经派出,但还没有回报。

  田大刀很忙,一会儿让属下准备好餐食,以防王扬没吃早饭,一会儿问王扬帐篷里的布置情况,一会儿又嘱咐迎接细节。

  勒罗罗则冷眼旁观,不动如山。

  昂他和武宁君长达罕并骑相近,小声蛐蛐。

  昂他朝田大刀那边努努嘴,低声吐槽:

  “咱们都快断粮了,他还操心给别人备早饭.....”

  达罕哼笑一声:

  “谁言不是呢?田这副模样,不像一部之主,倒像个阿乌姑。”(板楯蛮语,意为管家婆子)

  昂他道:

  “没那么高,最多也就是阿堵巴。”(板楯蛮语,捡粪女奴)

  两人褶着大脸,一起奸笑。

  之前昂他偷袭汉地不成,被勒罗罗拉到武宁部,下最后通牒。武宁部不信通商干股的话,准备打一波,结果宜都兵又到了,思来想去,决定认怂。然后便被拉出来一起向天门溇中蛮进发。

  武宁君长达罕这一加入,昂他便动了心思。

  之前二对一,他被压得死死的,但如果能把达罕拉到他这边,那就是二对二!话语权一下就不一样了。并且武宁部和永宁部都出自板楯蛮,和汶阳、宜都出于五溪蛮不同。有这层关系在,昂他很快便和达罕套得熟络。

  而达罕新加入“大家庭”,正处于“孤单迷茫”之际,昂他一靠拢,达罕立即响应,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昂他胆气也渐渐恢复。

  不过昂他也不傻,不会把场面上的关系等同于真正的同盟。

  武宁之降,虽然有为势所迫的成分在,但根子上还是被通商大利所吸引,如果此利真的能成,昂他自己也不想造次,再加上之前被王扬算到差点翻车,所以他暂时还没有另立山头的打算。不过自从小团体雏形渐成,昂他心里便生起些新的想法,连说话声都比之前大了。

  尤其陈青珊一走,昂他就更飘了,竟当众向勒罗罗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