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187年)12月(4)
亥时,幸存的众人在之前肖如意摆擂的地方点了几丛篝火,人群很自然的分成了几伙,那些年轻丁壮们萎靡的围坐在一起,吃食就任之在火上烤着,没人吃喝也没人说话,气氛压抑沉闷,开战前那股自告奋勇的慷慨激昂早已消散无踪,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即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没有获得胜利的兴奋,眸子里全是浑浊的灰暗,连篝火的跳跃都映不出一点光来。那几个年纪稍大的村中老猎户倒是还算自如,但他们的自如分明是看开后的淡漠与平静。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是郭大星带回来的情报:这支打着狼头旗幡的乌桓人现在正驻扎在槀邑,粗估约有三千余人,那支先锋斥候部队败归后,乌桓人的大本营中出现了明显调动,按郭大星的说法,乌桓人应该是将二千余骑集结前置,明显是打算要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过来。
结果乌桓人还没来,乡勇们先被这个消息压死了。
不过得到这个消息后,齐润反而有了主意,人也松弛了下来,于是他麾下这些人便也跟着定了心,开始抓紧时间休憩。
许褚躺在篝火旁,枕着那根房梁呼呼大睡,在他一侧,崔石头与郭大星背靠着背闭目假寐,裴元绍则在远处警戒。典韦就着火光在打磨他的戟刃,齐润也在手里摆弄着那三颗轰天雷,一脸专注的监视着,管荷刚才还坐在他身边低声与之交谈,后来可能是昨晚没睡的缘故,此时把头倚在齐润的肩上睡着了。她的女兵们则守着另一丛篝火休息。
肖如意一直坐在对面,她一会看看齐、管二人,一会又瞟一眼典韦,一会又低头假装磨枪,这一阵不够她忙活的。
忽然她发现肖范安置好伤员后往这边来了,连忙一步跨过篝火,上前一把将管荷拉起。
“你跟我来一下。”肖如意不由分说,拉着管荷就走,管荷回头看向齐润,眼神中满是求救的神色,可齐润却只是冲她耸了耸肩,于是管荷恶狠狠的对他亮了亮拳头,不情不愿的被肖如意拉走了。
肖范看着从眼前走过的二人无奈的摇头叹息,然后走到齐润面前坐下。
“大圣,乡亲们这会也该到真定了,趁着乌桓人还没来,咱们也快撤吧。”
“不行,不能再让这些乌桓人往真定腹地去,放任他们继续祸害百姓。必须在这把他们彻底拦住!”齐润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已调兵来援,巳时之前准到。”
“巳时?!大圣,那些乌桓骑兵肯定会在卯时趁天亮发动进攻的,咱们这几个人可顶不到巳时!”肖范一急,又咳了几声。
齐润一笑:“肖里长放心,诶……我是不是该叫您赵里长?”
“您就叫我老肖就行,这姓都改了十几年了,已经听习惯了。”肖范摆了摆手,笑了,他见齐润似乎胸有成竹,自觉不好再问军机,于是低头拨起篝火,不再开口。
齐润把那几个轰天雷小心的包好,放进随身小袋中,抬头看着肖范,好奇问道:“肖大哥,您之前说您其实姓赵,还是那赵据的从弟,到底咋回事?”
“说来话长,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肖范苦笑一声,徐徐说道:“我阿翁实是东垣游徼赵公,阿翁年近五十得家父,为其诸子最少。”
“家父长成,适娶耿乡孙氏女,诞下一男,即是我,我十五岁那年,家母诞下男女双胎后,血崩而死,家父情切伤悲,急火攻心,亦死,只剩得我与一双弟妹。”
“那赵据之父以我弟妹不详,欲将之溺杀,是我念及他们系我世上唯一血亲,于心不忍,因此连夜抱了他们逃走。”
“辗转至这渡口村时,弟妹因饥寒难捱,啼哭不止,我也万般无奈,只是一起大哭而已,不想却惊动了这村中老妪,是她将我们收留。也是她挨家求告,得村中恩母们垂怜,一人一口奶水将我这一双弟妹救活养大。我也就此将赵字去了走之,改姓为肖,留在此村。”
肖范说这故事时,常因咳嗽中断,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下来,讲到动情处,更是潸然泪下,令齐润也觉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