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187年)4月(2)
雒阳,午时。
是日正逢袁隗六六之寿,自晨起,袁府门前便车马塞道,冠盖如云。朱轮华毂,绣幄雕鞍,络绎不绝。府门前红毡铺地,两侧列戟士数十,执戟佩刀,甲胄鲜明,肃然而立,目光如炬,凛然不可犯。
袁府门匾下,朱门大开,鎏金铜兽首衔环在暮春澄澈的日光下灼灼生辉,耀人眼目。府内雕梁画栋,丹漆彩绘,光影流转,似有暗香浮动。十余丈宽广的前庭四下各设一座青铜鼎炉,炉内焚着南海龙涎香,烟霭袅袅,萦绕着堂庑内的楠木廊柱,氤氲出一派富贵雍容之气。宴饮正厅内,案几皆以紫檀木打造,镶玉嵌螺,其上摆着犀角杯、白玉盏、金盘银箸,器皿精美,盛着山海珍馐,烩鲤脍鲂,炙鸭蒸豚,八珍九酝,罗列星陈。丝竹管弦之声清越不绝,更有身着羽衣罗裙的舞姬,云鬓花颜,垂首敛袂,静候于廊下待侍。
待至巳时左右,朝中百官便按品秩依次入府贺寿。自三公九卿以至六百石郎官,皆衣冠济楚,揖让进退。袁隗则立于堂前,依次答礼,神色雍容,笑纳各方贺词。堂上贺礼渐渐堆积如山,珊瑚树、夜明珠、西域毯、东海珠,琳琅耀目。袁府仆役络绎不绝往来搬运,亦不见减少。
献贺直到午时将尽方才结束,随着宾客全部落座,象征开宴的《朱鹭》曲也在袁隗安座后悠然响起,编钟鸣玉,琴瑟和鸣,一派堂皇正大之音。一时间杯盏窸窣,匙鸣着响,宾主尽欢。舞姬翩跹入场,纤腰楚楚,绣带飘摇,她们伴着乐曲在盘鼓上腾踏纵跃,若俯若仰,时急时缓,长袖翩跹,如云如雾,如燕如鸿。乐曲雅致,舞蹈绮秀,听看不尽的绕梁翩翩,满堂喝彩不绝。
席间菜肴则是蒸羊、炙鸭、脍鲤、腊鹿之属,更有驼峰猩唇、鲤尾豹胎,鼎中羹沸汩汩,案上炙香四溢,杯中醪澧湛碧,醢酱盐梅,各适其味。端的是山川走兽云中燕,江河蚌豚海底鲜,世间罕有的珍馐美味,令人箸不能停、杯不能释。
这一宴,歌舞不绝,酒馔不断,直挨到酉时,看天色渐暗,暮云四合。袁府再设华灯,高烧画烛,明如白昼,笙歌继作,直至戌时方散。
袁隗送客返身,却见廊下暗处立着两人,那两人长身垂手,默然而候,面上都是一副深沉的笑意,似恭似谋。
“伯安公、君郎公,随我来。”袁隗略一致礼,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微凝,引二人绕过回廊,悄步向后堂而去。
………………
是夜,凉州,汉阳,府衙。
“明公,求您了,请您快走吧!”一个羌胡面貌的汉子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额破血流,涕泗横流,不住叩头,声声悲切。而坐于正堂之上的傅燮却面容沉静,目光如刀,看着他一言不发,唯烛火在眼中跳动。
跪在地上的这个汉子名叫杨会,原是汉阳郡兵的都尉,曾随耿鄙出征,兵败后侥幸生还,现在却是返回来劝降。
“杨会,你来此劝降,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傅燮语气冰冷,字字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