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古楼5
她站在最高的那座祭祀台上。
石镜立在她身后,映出她的身影。
祭祀台周围的石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正缓缓亮着暖色的光,于她脚下蔓延开柔和光晕。
而她的舞蹈,正在进行。
齐晋的脚步停住了。
其他人的脚步都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大家像是连呼吸都被同时按住了暂停键。
容灿穿着的衬衫和长裤,随着她的动作,轮廓仿佛被什么力量重新勾勒了一遍,衬衫的衣摆在她转身时泛出隐约的金红色暗纹,袖口翻卷的边缘似乎有极细的流光在滚动。
夜明珠的光芒从墓室穹顶洒落下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温润的上古玉石在久远岁月中凝聚出的光泽。
那光落下来,如珠似宝。
如同百年前工匠用金丝银线镶嵌在礼器上的细密纹路,在她每一个转腕的动作中折射出细碎的仿佛有生命的华光。
那些光在她头顶汇拢萦绕铺展,更是有一顶无形的冠冕在她的白发之上缓缓成型。
她的白发在光芒中显得柔软而明亮,如同罕见蚕丝经千锤百炼后形成的华美织物。
而当她转身时,夜明珠的光恰好落在她的肩头,将那件浅白色的衬衫染成一袭正红色的长袍。
如同暮色将尽时最后一道沉入地平线的光。
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展开,在空气中划出流丽弧线。
袖口翻卷时能看见隐约的金线纹路,在她每一次抬手或转腕的动作中散发出细碎的光芒。
容灿抬手时,那光影便顺着她的手腕爬上袖口,形成一道流动的温柔。
她转身时,那光影又顺着她的脊背滑落下来,在她腰间短暂地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束带轮廓,随即又随着她的下一个动作散开了。
青山踩在祭祀台,脚掌贴合着那些正在发光的纹路,一步一步地移动,既古老又轻盈。
齐晋站在人群前方,只觉得自己正在看一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式。
感觉太过清晰直接,直接到她的心脏胸腔重重地跳了一下,如同被一只手轻轻握住又松开。
有些难过。
齐晋并不知道这支舞蹈的含义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在看它的过程中,自己身上那些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的疲惫正在被慢慢洗去。
陈文锦的目光落在容灿的手上。
那双刚才还在随意拍别人后脑勺的手,此刻正随意滑动。
腕骨转动时满是细碎的温润,如同水波的扩散或是火焰的跳动。
张起灵站在人群后方。
他站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容灿身上,半分没有移开过。
只是他的眼尾有一点点红。
黑瞎子靠在石棺边缘,墨镜后的眼睛盯着那道在光影中移动的身影,嘴角一点一点弯起又慢慢压平。
容灿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停在那面石镜前,双手从抬起的状态缓缓落下来,垂在身侧。
夜明珠的光芒在这一刻微微暗了一瞬,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落定下来。
那些正红色的光影在她身上褪去,如同一层被风吹散的水墨,化作细碎的暖金色光芒飘散在空气中。
偶尔间露出下面那件浅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发梢上还沾着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红色余韵。
她转过头来。
白发有几缕散落在脸侧,被呼吸带动着轻轻晃动,浅金色的眼睛于光芒退去后依然明亮,如同几抹被晚霞浸透的河流。
她看着站在台阶下面便宜崽子。
“……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