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见世间,神爱万物,神选择原谅你——
她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光晕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以及白色的衣摆上。
她站在船尾,感受着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船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鬼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阴影,慢慢将手指从脸前移开,让阳光直接照在眼皮上。
“好舒服。”她闭上眼,声音微颤,“好久没有这么暖过了。”
大奎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同一缕阳光也同样照在他有点红的眼睛上。
站在船头的容灿感受着被风吹起来又飘在脸侧的白发。
她看了一会儿王耀祖,忽然开口。
“你被杀之前,是做什么的?”
王耀祖闻言睁开眼,转头看容灿。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睫毛的末梢闪着细碎的光。
“我是王耀祖。”她说,“娘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要我光宗耀祖。”
她顿了顿。
“我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养点老鼠。”
吴邪的眼皮跳了一下。
“养老鼠?”
“嗯,饥荒年还能吃,”王耀祖说得理所当然,“生吃、炖着吃都不错,烤的也行,一股子烧家雀味儿。”
吴邪咽了一口唾沫。
王耀祖继续说:“那天我养的老鼠不小心身上沾了油,又不小心叼着火折子跑了,然后更不小心钻进了小鬼子的炸药库。”
她讲话的语气平静的一批。
“然后炸药库就炸了。”
山洞出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那一炸导致小鬼子损失惨重,死了好几十个,火药也全没了。”
“他们查了很久,最后查到我头上后派了一百来个士兵来抓我。”
她的嘴角弯出弧度。
“一百来个人抓我一个教书的,可给我长面子了。”
容灿安静的看着她。
此时的阳光将王耀祖整个傀照得透亮。
她就站在那里,染血的白色衣摆在风里翻飞,如同一面永远热烈的旗帜。
“我跑了三天,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他们把我绑在河边的树上,当着剩下的那些人的面一刀一刀……”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死了,如果这样还没死的话那还怪厉害的嘞,”王耀祖开了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接着就是这里死了更多人,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我也算为姨母乡亲们报仇了,丝毫不愧对我的名字,光宗耀祖。”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讲话时挑起来眉骨的弧度,嘴唇微弯的轮廓,甚至于每一处都带上了些不属于人间的干净。
一位杀神。
以杀止杀,又何尝不是一种功德。
张青山眉眼精致中透着淡淡的冷清
神见世间,神爱万物。
不偏不倚,不分亲疏。
“神选择原谅你。”张青山对她说。
伴随着话音落下。
王耀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又渐渐变成黑色、白色、红色,但更多的是金色。
那些光丝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缠绕在她手臂上,腰间乃至发梢,如同水波流动。
黑色是她受过的苦。
白色是她教过的人。
红色是她杀过的敌。
金色是她护住或间接救下的人。
那些光丝越缠越密,越缠越紧,在她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最终,光膜慢慢变厚变实,变成皮肤,变成布料,变成头发。
她有了肉身。
不再是鬼魂的虚飘飘,而是有血有肉的,能被人触碰的身体。
大奎站在她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伸出的手指在离她手臂一厘米的地方停了半晌,然后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温热柔软的皮肤。
大奎的手有些抖,接着他膝盖一弯便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
邦邦邦。
额头磕在木头上,震得船板都在微颤。
“感谢大仙儿!”他的声音带些哭腔,说的话嘚儿了呵的,“我大奎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不追鸡!”
容灿听见大仙儿这个词的瞬间整个人都有点迷茫,神性也消散了,只一味的低头看着眼前这个2:1。
“您就是我再生父母!我亲爹亲娘都没您牛*!以后您说啥就是啥,您说煤球是白的我就管煤球叫大白!”
王耀祖慢了一拍。
她仪态端庄腰、背挺直的跪在大奎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额头慢慢低下去,直至触到船板。
邦。邦。邦。
吴邪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了张。
“这怎么有种拜堂的感觉。”他挠了挠脸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转头看容灿,眼睛亮晶晶的。
“哎,容小灿,你的辈分好高啊。”
黑瞎子意味不明地瞥了吴邪一眼。
容小灿哪是看起来辈分高,她本来辈分就高好不好?你个孙子。
活泼小狗半点没读懂黑瞎子的眼神,还在那眼睛亮晶晶的傻乐。
容灿没再理他。
而是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伸手在王耀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吧。”
王耀祖站起来后大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跪的实诚,磕的更实诚,脑瓜子现在还嗡嗡的,以至于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被王耀祖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奎再次娇夫羞涩。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
“行了。”他声音努力绷紧,恢复了身为头子应有的低沉,“该走了。”
吴三省轻轻捂了捂跳动的过于激烈的心脏,忍住没再看容灿,说完后便一马当先的下了船。
“喂!你们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