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就出门了。

　　他换了一身皮衣，在清晨的阳光中溜溜达达地走过几条街，拐进条熟悉的巷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两棵槐树的枝叶比昨天更秃了些。

　　吴三省正站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齐先生？”吴三省把烟掐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黑瞎子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吴三爷，您不是要下地吗？”

　　吴三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黑瞎子，包专业的。”黑瞎子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您雇哑巴张多少钱，雇我就多少钱，童叟无欺。”

　　吴三省眯着眼看他。

　　黑瞎子笑眯眯地任他打量。

　　两人对视了几秒。

　　吴三省开口：“当然知道您是道上有名的南瞎，上次我们的交易也很愉快，但问题是我这次为什么非要雇你？有张先生就够了。”

　　“因为——”黑瞎子往前迈了一步，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指慢慢收紧，骨节咔咔作响，“——吴三爷您是个聪明人。”

　　他笑得更灿烂了。

　　“聪明人一般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吴三省盯着那个拳头看了两秒，眼珠子一转，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瞎子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不对，怎么莫名有种小时候干了坏事被亲爹抓住拴在树上抽皮带的压制感？

　　“……行。”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刚打算让底下伙计去银行给黑瞎子转定金，就见眼前突然多了个POS机。

　　吴三省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看见此时莫名有些神经的一幕也算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刷过卡，输入密码后看向黑瞎子。

　　“尾款回来结，毕竟您的信誉……”

　　吴三省不带半分嘲讽的对他说着，语气平平的。

　　黑瞎子无不可的低头看了眼POS机屏幕，对着屏幕亲了一大口后满意地点头。“合作愉快，吴三爷。”

　　吴三省眼瞅着他出了门后，就对着门口的方向“he，tui”了一口。

　　想着刚才莫名出现的被长辈制裁的感觉，越想越不爽，随手就要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扔过去。

　　可还没等扔，就看见都走到大门口的人，此时穿身黑色皮衣跟个大黑熊瞎子似的扒拉着门框，回头贼恶心的对自己wink了一下：“对了，保险折现您也算在订金里一起打我卡上了吧？”

　　吴三省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打了。”

　　“好嘞。”黑瞎子摆摆手，“您忙，穷瞎瞎的瞎瞎摆摊算命去喽。”

　　他倒是溜溜达达地走了，留下的吴三省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被捏碎的烟灰缸。气的跳脚。

　　“三，三爷，您没事吧？”刚跟黑瞎子打完招呼，进来跟吴三省汇报堂口的潘子，表情茫然的看着眼前看起来年轻好多岁的三爷，极其不知所措。

　　“没事，就是刚才看见脚底下有个虫子，我把它踩死了。出什么事了？”

　　“没，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放桌子上就行，对了，你再去确认一遍明天的流程。”

　　“是，三爷。”潘子中气十足的说完，转身便也离开了院子。

　　“……这都什么人。”吴三省嘟囔了一句，又点了支烟。

　　*

　　黑瞎子从巷子里出来，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他的算命摊子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

　　他坐在棵老槐树下，把太极图布铺好，铜钱签筒放正。

　　随后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晨风带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扑面而来。

　　得到三千万外加一份长期饭票的黑瞎子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