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着高头大马娶了年少时最爱的男孩
三月九日。
整个长沙城从早上就开始躁动。
鞭炮从城东响到城西,噼里啪啦跟打仗似的,炸得满城都是硫磺味。
街上的小孩捂着耳朵跑来跑去,大人们站在门口张望,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娶亲?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听说是张府那边,那个白发金瞳的青山小姐。”
“娶亲?她娶谁?”
“也记不清了,十个八个的吧。”
“数数这鞭炮响多久就知道了……”
鞭炮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迎亲的队伍从新府邸出发了。
容灿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正红的喜服衬得那头白发越发显眼,浅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灼人。
她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懒洋洋的,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身后是两个八抬大轿,红绸缠绕,金漆彩绘,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
每个轿子里都坐着一个人。
张起灵坐在左边,一身正红喜服,衬得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手放在膝上端坐着,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瞎子坐在右边,同样一身正红,但盖头被他掀开一角,折上去搭在帽檐上,露出一张笑得满是少年意气风发的脸。
他掀开轿帘,探出半个脑袋,冲路边的小孩招手。
“哎,小孩,过来!”
几个小孩怯生生地凑过去。
黑瞎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哗啦啦撒出去。
“接着!喜钱!”
小孩们一哄而上,抢得欢天喜地。
黑瞎子又掏出一把糖,扔得更远了些。
“喜糖!都尝尝!”
路边的大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喊:“新郎官儿,您这是嫁人还是散财啊?”
黑瞎子咧嘴笑:“嫁人!也散财!今儿个高兴!”
容灿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
容灿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队伍继续往前走。
张起灵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忽然伸出手,也掀开了轿帘一角。
他看向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头白发泛着银光,红色的喜服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张家老宅,她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矮很多,头发也短,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她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香香,快点!”
然后他就不自觉地跟上去。
一直跟到现在。
黑瞎子又撒了一把糖,转头看见张起灵的表情,凑到轿子的另一边问他。
“想什么呢?”
张起灵收回目光,没说话。
黑瞎子也不在意,继续往外撒糖。
“哎,那位大娘,接着!这糖甜!”
“小朋友,别抢别抢,都有!”
“这位爷,您也来一颗?沾沾喜气!”
路边越来越热闹,人越聚越多。
容灿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看着两边的人群,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都在看她。
没有恶意也没有害怕的,好……热闹。
像看自家闺女娶亲。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