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我家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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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揉了揉脸,手指用力把差点飞出去的魂魄往回按了按。

  小圆墨镜推回鼻梁,挡住那双还有点发直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往回找调:

  “……姑娘看着面生。”他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一枚铜钱,“不是长沙本地人吧?我在这附近条街摆了许久摊,从没见过您。”

  容灿眨眨眼。

  月光和灯笼光混在一起,在她浅金色的瞳仁里晃了晃。

  “嗯。”她点头,“不是本地的。”

  “那姑娘是打哪儿来?”齐铁嘴顺着话头问,身体微微前倾,“听口音……也听不大出来。”

  容灿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白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忘了。”她说。

  齐铁嘴捻铜钱的手指停住了。

  “……忘了?”他重复。

  “嗯。”

  她顿了顿,补充:“大夫说,可能是以前撞到头了。”

  齐铁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点阴霾的眼睛,心脏像被捏了一下,有点闷。

  他喉咙动了动。

  “……撞到头啊。”他低声说,手指松开铜钱,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得小心。我爹以前说,头是人的……”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容灿正眼睛亮晶晶的歪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鼻尖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得不像真人。

  齐铁嘴脑子“嗡”了一声。嘴巴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那个我叫齐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语速有点快,“齐国的齐,永恒的恒。”

  “在老茶营最里头,有个算命摊,叫‘香堂’。那就是我的铺子。”

  “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最后一位亲人,我爹,两个月前走的。肺痨。走的时候挺安详,没受什么罪。”

  他说着说着,手开始比划:

  “我身世干净,背景清白。祖上三代都是算命的,没干过别的营生。”

  “家里的存款够用。都埋在我铺子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头,三尺深的铁皮箱子里。箱子是我爹打的,刷了桐油,防水。”

  “钥匙在铺子内室,左边墙角往外数第三块砖后面。砖是松的,一抠就出来。”

  “铺子不大,但朝阳,冬天暖和。后院有口井,水是甜的,比外头买的好喝。”

  “我还会做糖画,熬梨膏糖。糖画能画十二生肖,梨膏糖止咳,我爹教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细。

  从后院井沿上那道裂缝是他七岁磕的,说到厨房梁上那窝燕子今年孵了几只崽。

  直到他看见容灿的眼睛慢慢睁大。

  浅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语无伦次、满脸通红、像个急着交代家底的傻子的倒影。

  齐铁嘴猛地住嘴。

  空气安静了。

  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叫,和风吹布幡的噗啦声。

  他僵在原地。耳朵里能听见自己血液轰隆隆冲上头顶的声音。

  过了大概三秒。

  他抬手,照着自己脑门给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街角格外响亮。

  “……我都在说些什么。”他小声嘟囔,手指抠了抠桌面,“姑娘见笑了……我、我这人一紧张就话多……”

  容灿没说话。

  她只是疑惑的从他泛着红的脑门看到他红得快滴血的耳根,再看到他紧紧抿住的嘴唇。

  然后她眨了眨眼。

  “哦。”她说。

  就一个字。

  齐铁嘴被她这个“哦”弄得心里更没底了。这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是觉得他怪还是觉得他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跑偏到天边的话题拽回来。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努力摆出算命先生该有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