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敛尾今张狂
“若觉得孩儿是野狗乱吠,孩儿受着便是。只是父亲总该给孩儿指条明路,错在何处?”
陈根生将陈文全从头到脚端详数番。
“年少居于永安镇,日日牵着两条黑红猎犬,仗着生得与我相仿的样貌,在几处小门宗门前游荡。”
“旁人被这张面孔吓得惊慌失措,你便顺势收下众人的归顺文书。”
“张记糖铺的饴糖、屠夫老马案前的羊肉,靠着我的凶名,你过得格外安逸富足。”
陈文全眼皮一跳。
“当年我修为不足,一无所有,别无选择,只能借着您的声势仗势欺人。”
陈根生摇头道。
“不是的,早年你胆子虽小,但心思缜密,我素来颇为看重。”
陈文全怔住不动。
陈根生回身,凝望上空残躯。
“心存忌惮,行事收敛,只会拿捏那些被凶名吓破心神的愚钝之人。”
“纵使弱小,头脑却十分清醒。”
狂风呼啸渐盛。
半空中的怪人躯体,逐步凝聚出完整的下肢。
幻境虚空裂开细密的纹路,若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已经可透过裂隙望见外部的真实天地。
陈文全挺身站直。
“父亲的言下之意,是我如今不再畏缩,反倒行差踏错?”
“或者是头脑不清醒了?”
陈文全微微弓着背,等候着那句宣判。
狂风卷着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乱了他发白的青衫。
陈根生提起竹竿,把鱼钩上残余的饵料甩落,动作随意。
“皆非。”
陈文全直起腰板,眉头皱起。
“那……为何惹得父亲这般不屑?”
“因为你弱得令我作呕。”
陈文全面色发白。
“这芸芸众生,谁不是从微末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儿自接手红枫谷那一日起,门内上下几百张嘴要吃饭。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我只能一步步算计,借势扯虎皮。”
“我用您的名头震慑宵小,那是别无他法。”
“我隐忍退让,对凡俗百姓笑脸相迎,那是为了积攒名声。”
陈文全越说语速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声。
“这般呕心沥血,您不加勉励,反倒说我恶心?”
陈根生看着水面,视线没有半分偏移。
“我真是懒得和你多讲。”
“以往你在永安,见人便作揖,遇事便退,倒也守着几分本分,不敢张狂。”
陈根生转过身,直视陈文全那涨红的脸庞。
“昔日饿得皮包骨头,尚且懂得夹起尾巴,现如今不知在哪捡了骨头,添了二两虚肉,便胆敢跑到正街中央来。”
“非要拦着过往的行人狂吠不休。”
陈根生又上前走了一步,周围空气骤然发紧。
“偏偏你不好生去撕咬争抢,非要向人讲起规矩方圆。对着猛虎讲大局,对着蛟龙谈退让。”
“以往你弱小,嘴上无言。如今你依旧这般孱弱,这番满嘴的大道理,又是从哪学来的?”
陈文全倒退一步,怒道。
“我哪满嘴道理?”
“难道修士行事便只剩下杀伐抢掠?”
“再说孱弱二字,我如今哪里弱小?父亲不也是堪堪化神炼虚??”
陈根生面无表情,一把掐住儿子的喉咙,单手带人直跃高空。
须臾之间。
两人从幻境的云梧大陆开始,掠过真实的云梧大陆,和隔壁的梧桐位面,直至遥远的初始陆。
又是转瞬。
陈根生携着他人落于幻境地界,淡漠道。
“这天地疆域任你历练成长,你却偏用孱弱本事对我算计。方才横穿三个位面,往返弹指,于我不过抬抬手的闲趣。”
“若不是你娘派人劝说,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