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衫少年似旧人
“干你什么事?”
“这武馆本来就是我家的。当儿子的给自己亲爹上坟,还要翻黄历挑日子?我何时焚香全凭心意,日日前来心甘情愿。我近两年方才迁居青石城,多方寻访才得知我爹殒命于此,多添香火,也好弥补多年未尽的孝道。”
太像了。
谢秋一把捏住青年的手腕。
经脉闭塞,浊气充盈,最关键的是骨龄。
正是陈根生消失的那一年的年岁。
怎么可能?
谢秋松开手,退后两步,脸色变幻不定。
当年他真在外面有个相好的?
谢秋深吸一口气。
“你娘是谁?”
青年很不耐烦。
“就是个乡下做豆腐的,在北陵那边的荒村里。”
“北陵?”
谢秋冷笑出声。
陈根生当年死活不肯去北陵,他一辈子就窝在这青石城,怎么可能跑去北陵结识什么卖豆腐的?
“陈根生从没去过北陵。”
青年摇摇头。
“我爹是没去过,但我娘来过青石城逃荒啊!当年兵荒马乱的,我娘进城卖苦力,他骗我娘说教她两手防身的把式,结果把人肚子搞大了。”
谢秋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混账话要是陈根生亲耳听见,估计能从地底下气得爬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蝉。”
青年随口扯了一句。
谢秋点了点头。
随后毫无征兆地,一抹剑芒自她指尖跳跃而出,停在青年喉前。
“你不随你爹姓陈,偏要姓李?”
“忘却本源,悖逆宗族,留你这般不孝之徒于世终是祸患,今日我便替陈根生杀了你这个畜生。”
而他闻言,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用来拨弄火盆的半截树枝扔进纸灰里,站起身拍了拍手心。
“我娘十月怀胎生下我,一个人在荒村里把我拉扯大。我爹一天没管过我,我不跟我娘姓,难道跟你姓啊?”
青年凑近两步,上下打量谢秋。
“你叫什么?可是谢秋?”
谢秋娇躯一震,赶忙说道。
“是我……”
青年嘴里念叨出声。
“原来真有这事等着我。”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把那个竹篮翻得哗哗作响,从最底下抠出一封信。
“这封家书是我爹留给你的,当年你未能与他相见,他最终殒于陨石灾。”
谢秋探出手。
“我看看。”
将信封收入掌心,下了逐客令。
“你先走吧。”
青年含笑颔首,身形渐渐消散于武馆中。
谢秋满心纷乱神思不宁,浑然不觉对方如何离去的,指尖撕开封口,看了起来。
“谢秋:
展信如晤。
待你读到此信,我多半已身死,或遭修仙者擒获,投入铜炉炼化无存了。
谢秋,有些心底实话,我索性尽数告知于你。
我本非青石城本土人,迁居此地前,我居于千里之外的远乡,曾有一心爱之人。
中途生故,我与她两相离散,一路心神恍惚漂泊至这荒僻之地。
其实,我不过是寻一处无需思虑烦忧的居所,谋求生计积蓄身家。
故而往日我常对你吐露些消沉的言语,你屡屡劝我同往北陵,我又怎能动身呢?
青石城足够我苟存度日了。
只是近年来,世道愈发癫狂,四处皆是红眼捕人熬炼的狂徒,我日日藏身地窖,不敢踏出房门。
这座武馆恐难逃劫难,倘若我时运不济,没能躲过灾祸,此信便是我的身后嘱托。
权当我在青石城,酣饮一场,酣眠一觉。
切莫难过,安稳度日便好。
陈根生。”
信看完了。
谢秋抬眸才发现,递信的青年早已遁去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