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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海台边预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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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尊严,非锦衣华服之饰,非高堂广厦之居,也非父祖余荫之庇。

  脊梁如骨,气节如魂。

  这世间男子,一类如山间劲松,咬定青山,风霜愈凌厉,其干愈挺拔。哪怕身陷泥涂,头顶亦要撑起一片青天。此等人,即便衣衫褴褛,即便身无分文,立于人前,亦自有一股不可轻侮之气。

  另一类则如墙头蒿草,藤蔓菟丝。生来便要依附他物,或攀高枝,或傍大树。风来则偃,雨来则伏。平日里借势而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浅薄,稍有变故,便如断梗浮萍,随波逐流。

  尊严二字,重若千钧。

  真正的男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若是连这点血性都没了,纵是修成了元婴化神,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太监罢了。

  郑旁这番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精哪个不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着那一脸惨白、摇摇欲坠的郑知,众人心里头除了鄙夷,竟也生出几分同情。

  被这么个强势的爹压着,又碰上阿稚那么个逆天的未婚妻,这郑知就像是被夹在两座大山中间的野草,想长直了都难。

  “一帮废物……是要笑死我?”

  陈根生被锁链悬着,眼底讥讽似要淌落。

  “郑大宫主,我若是你此刻便找块豆腐撞死。”

  他目光扫向郑知。

  “你爹说得没错,你连条狗都不如。”

  “端着个金饭碗还得等你爹把饭喂到嘴边,还得看别人脸色才敢张嘴。”

  郑知被戳到了痛处,指着陈根生,手抖得不行,嘶吼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杀了你!”

  郑知怒吼一声,祭出柄飞剑,就要朝着陈根生刺去。

  就在剑尖距离陈根生眉心只有三寸之时。

  铛!

  一声脆响。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蟾头之上的太上郑旁,他收了弹指的手势,寒眸沉睨着儿子。

  连杀个囚犯泄愤的资格都无?

  “赤生魔的徒弟哪个是善茬?你这贸然出手可能小命都要丢了。”

  郑知悲懑到极致,竟敢直面反驳。

  “为何不能出手?你忽而教我硬气,忽而又这般掣肘!那赤生魔不过与你同辈,他的徒弟也与我年岁相仿,我为何不能出手?”

  修仙界今时云梧众人修为皆有精进,可赤生魔的昔日凶威,仍笼罩内海。

  若此獠尚在人世,今日修为,是否也已臻半步化神之境?

  郑旁踩在那只巨大的冰煞蟾头顶,眼皮子耷拉着。

  “你还没懂。”

  “赤生魔的徒弟能是省油的灯?刚才那李蝉脑袋都掉了还能跑,那是寻常人能有的手段?”

  “为父拦你,不是不让你杀,是让你别贸然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对付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这番话若是在私底下说,那是教诲。

  可如今当着百万修士的面,这就跟当众扇巴掌没什么两样。

  “我是元婴大修!”

  郑知嘶吼出声。

  “他陈根生琵琶骨被穿,修为被封,连动弹一下都费劲!这就是块案板上的肉!我杀他还需要防备什么后手?”

  “你到底是谨慎,还是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我?”

  “我这宫主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郑知猛地转头,剑尖指着陈根生。

  “今日我偏要杀!我看他能有什么后手!”

  风卷云涌,斩仙台上的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

  观海台。

  阿稚站在那悬空的石台上,眉头微微皱起。

  世人只知她阿稚是天道宠儿,生来便有大气运加身,走路能捡宝,遇难能呈祥。

  甚至连郑旁那个老狐狸,都以为只要把她供起来,神仙宫就能万世永昌。

  殊不知这气运二字,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

  只有她自己知晓,这所谓的预知,是何等折磨。

  旁人听风便是风,听雨便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