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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絮沾衣哭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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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凿。

  陆昭昭自然受着,陈根生一边凿一边想了很多事情,都觉得没这事实在。

  这人骨子里就是畜生,这几年多被陆昭昭拿金子喂着,拿软话哄着,装得像个人模狗样的家犬。

  什么怜香惜玉,开荒就是旱地里要引水,动作能轻得了吗?

  既是到了嘴边的肉,若不咬得满嘴流油,那便是对不住这天赐的机缘。

  那是恨不得把憋着的火,都给撒进去。

  永安城的灰雪下紧了。

  不是冬日里的瑞雪,是红枫谷枯死的叶子成了霉灰,洋洋洒洒盖了一城。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都说天要塌了,红枫谷要是倒了,这地界就得成修罗场。

  偏生有个疯子,顶着这漫天丧气的灰雪,在自家院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陈根生站在梯子上,手里抡着斧头,哐哐几下,把那两盏红灯笼钉死在门楣上。

  “歪没歪,婆娘?”

  他含糊不清地问底下的人。

  陆昭昭仰着头,手里捧着一匹红绸子,今儿她没穿往日那身素净的,换了身大红色的嫁衣。

  有些大了,腰身那块空落落的。

  “正着呢。”

  陆昭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往左偏半分就更好了。”

  陈根生吐出钉子,又是一锤子下去。

  “正个屁,也就是凑合看。”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打量了陆昭昭一眼。

  “这衣裳不合身,委屈你了。”

  陆昭昭摇摇头,伸手帮他拍去肩头的灰絮。

  “若是合身,那便是别人穿过的旧样。大在那空余处,往后日子里,无论是胖了还是怀了都能穿,这是好兆头,叫余庆。”

  陈根生愣了一下,伸手在她脸上轻捏了一把。

  “大户人家就是会说话,明明是我捡了便宜货,让你一说倒成了传家宝。”

  他转身把院门一关,隔绝了外头那满城的惶恐和灰雪。

  今儿个是好日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外候着,等他陈根生拜完这堂再说。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宾客。

  陈根生在这永安城认识的三教九流其实不少,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一个都不想请。

  那些个酒肉朋友,嘴里说着吉祥话,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这鲜花插在牛粪上。

  堂屋里,供桌是现成的,没摆祖宗牌位。

  陈根生的祖宗都在青牛江畔埋着,这会儿太远,请不过来。

  至于陆昭昭的祖宗,陈根生没敢问,怕问出来吓着自己。

  桌上就点了一对龙凤烛,蜡油里掺了香料,烧起来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像是把一罐子蜂蜜倒进了火里。

  “吉时到了吗?”

  陈根生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他这辈子杀过人,剖过尸,吃过人,也在那千军万马的蜚蠊堆里打过滚,从来没怕过。

  可这会儿看着那一对摇晃的烛火,手心全是汗。

  “你说是吉时,那就是吉时。”

  她轻声说道。

  陈根生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昭昭啊。”

  陈根生端着酒杯,没急着喝,只是盯着她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力都用在这一刻。

  “我这人命硬,也烂。”

  “打小心黑手狠,没干过人事。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修个仙,求个长生,但老天爷不赏饭,让我在这凡尘里打滚。”

  陈根生喉结滚动了一下。

  “本来我都认命了,想着这辈子也就是个绝户头,等哪天死在哪个旮旯里,让野狗把尸首一拖,也就完事了。”

  “可我遇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