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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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的清晨,金陵市下了一场薄雪。

  向俊宇推开院门时,台阶上覆了一层细白的霜雪,在晨光中泛着碎银似的光。

  他站在门槛前看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雾。

  昨天傍晚,联盟系统推送了正式赛晋级通知。

  他在电子登记卡上看到丰南赛区正式选手几个字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没有多余的庆祝,也没有特意告诉谁,他只是把登记卡收进口袋,去巷口的面馆吃了一碗热汤面。

  老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说:进了。

  老板了一声,没有追问,回头多加了一勺卤肉。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

  金陵市老城区的巷子在雪后显得比平时安静,灰墙上的水痕冻成冰凌,挂在屋檐边缘,被午后稀薄的阳光照得透亮。

  向俊宇没有安排训练。

  他把队伍散在院子里自由活动,奶球趴在廊下打盹,棉花缩成一团绒球飘在晾衣绳上,小紫蹲在墙角用爪子扒拉积雪,阿民靠在梧桐树干上闭着眼。

  月芙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三片叶子的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绿光,积雪在她脚下融化出浅浅的脚印。

  蓝影站在院墙上,深灰色的羽毛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沉稳。

  饕餮卧在院角的老槐树下。

  它不喜欢雪,但也不躲,只是缩在树根旁的一小块干地上,两个头颅都低垂着,鳞片表面那层金色纹理在灰白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右侧头颅的嘴角依然维持着那种半开的弧度,眼皮下方的暗金色光芒每隔一阵就会微微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向俊宇有时会蹲在它旁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饕餮的主头会微微偏过来,低低地咕呜一声,然后重新垂下。

  那场异空间的梦境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天。

  饕餮的身体表面多了一层金色纹理,右侧头颅内部的能量循环正在重新调整,那道古老轮廓在梦中留下的第三道目光像一枚种子,正在以饕餮自己的节奏缓慢发芽。

  向俊宇没有催促它。

  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有些东西急不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雪停了。

  天气放晴,天空是一种冬日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被反复冲洗过。

  向俊宇推开院门时,看到台阶上放着一个纸包,油纸裹着,用麻绳扎紧,上面压了块小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糯米糕,还微温。

  糕面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香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纸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着两行字:

  我从东桓回来了,路过你家巷口,糕是镇口那家老铺子带的。姜依

  向俊宇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糯米糕还热着,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口感软糯,桂花的甜味很淡。

  他站在台阶上吃完了那块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远处的宝可梦塔塔身在雪后泛着湿润的灰白色光。

  这天下午,沈渡来了一趟。

  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来的,车筐里放着一兜橘子,在前轮滚过巷口的积雪时颠得七零八落。

  他把车停在院门外,拎着橘子走进来,看了一眼院子里散着的宝可梦们,吹了声口哨。

  嚯,都歇着呢?正式赛前最后几天放松时间?

  你来做什么?向俊宇在廊下坐着。

  给你送橘子。沈渡把一兜橘子放在石阶上,我奶奶家自种的,今年收成不错,给你带点。顺便跟你说一声,我正式赛的分组出来了,跟你不在一个半区。

  向俊宇剥了一个橘子,掰开一半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去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然后蹲在台阶上开始剥第二个。

  两人聊了一会儿正式赛的事。沈渡说他第一轮抽到的是一个来自东部的训练家,主力是火系队伍,他的巨沼怪刚好克制。

  你呢?有对手信息了吗?

  还没,正式赛的对阵表要到一月上旬才公布。

  那你这半个多月干什么?

  向俊宇想了想:休息。

  沈渡看了他一眼,笑了:也行。

  沈渡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向俊宇把剩下的橘子收进屋,在桌边坐下,翻开训练日志。

  从烁金市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四个月,他从一个刚拿到第八枚徽章的训练家,变成了即将站在丰南赛区正式赛场的十六名选手之一。

  他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丰南赛区正式赛,一月十四日开赛。

  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傍晚时分,向俊宇带着奶球出去散步。

  雪后的老城区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路灯在暮色中陆续亮起,昏黄的光在寒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奶球走在他脚边,背上的火焰在暮色中燃烧得比白天更加鲜明。

  转过街角时,向俊宇看到路边围了几个人。

  一个年轻男孩蹲在墙根下,面前放着一只精灵球,球面已经开裂,内部透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向外推。男孩手足无措,眼圈发红,不知道该怎么办。

  向俊宇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精灵球裂了一道缝,不是外力破坏,像是内部能量过载导致的从内崩裂。

  这种情况他见过一次,通常是宝可梦在进化过程中能量波动太大,超出了球体的承载上限。

  你的宝可梦什么状态?

  我、我不知道。男孩抬起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它刚才突然开始发光,然后球就裂了......

  别慌。向俊宇说,把球给我,我帮你做个能量疏导。

  他用温和的手法将精灵球内部的残余能量向外引导,让能量缓慢释放而非持续积压。

  裂口的扩张在几分钟后停止了,内部的光芒也趋于稳定。

  明天带它去宝可梦中心换个新球,它可能在准备进化了,老球承受不住进化的能量波动。

  男孩抱着球连声道谢,向俊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奶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然后跟上他的脚步。

  那段插曲很短,短到他走完那条街就已经把它放到了脑后。

  但走到镜湖边时,他在石栏边停下来,看着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对岸的柳树光秃的枝条在路灯下画出细密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