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纽

　　向俊宇在港口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乘长途巴士前往龙之乡所在的山区。

　　山路崎岖，车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沿途植被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针阔混交林，空气中那股独特的能量气息越来越浓。

　　巴士在龙栖镇停下。小镇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中，房屋由木石砌成，屋顶覆着深灰色瓦片，檐角雕着模糊的龙形图案。

　　镇口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刻着一句向俊宇读不太懂的古老文字，旁边有人用白色颜料补了一行现代标注：“龙眠于此，慎言慎行。”

　　向俊宇找了一家提供宝可梦寄养的民宿安顿下来。

　　房东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她在看到向俊宇怀里的饕餮时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即笑着开口：“带准神来龙之乡，想让它进化？”

　　“是的，它在临界点徘徊了一段时间，需要合适的环境来突破。”

　　老妇人点了点头，给他泡了杯热茶，慢悠悠地说：“去龙牙谷吧，那里的能量场是龙之乡最浓的。不过可记住，谷里野生的龙系宝可梦领地意识很强，别贸然闯入深处，非要走就挑清晨去，那时候龙脉最平静。”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向俊宇便带着饕餮、奶球和蓝影出发了。

　　龙牙谷位于龙栖镇以北约十公里，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壁，谷底覆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清冽。

　　踏入山谷的瞬间，能量检测仪上的读数便跳到了正常值的五倍以上。饕餮的身体微微发热，鳞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它跳下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向俊宇跟在不远处，目光锁定在它身上，奶球走在身侧负责警戒，蓝影低空盘旋，在树梢之间提供视野。

　　饕餮的行进路线并不笔直，有时偏左，有时偏右，像是在追踪某种向俊宇看不见的引导。它走了一段停下来仰头嗅了嗅风，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空气中有一种极轻微的震颤，像是地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饕餮突然停下脚步，双耳竖起，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向俊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雾气深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覆满青苔，侧面长出细密的蕨草，但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一块龙形岩石，如一条盘踞的巨龙蜷伏在谷底，头部微昂，胡须状的纹路延伸到岩石底部，灵气内敛。

　　走近后，他看到岩石表面布满古老的刻痕，那些刻痕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但隐约可见每一道线条都蜿蜒流畅，如同某种被刻在石头上的呼吸。

　　饕餮走到岩石前，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处刻痕，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安静下来，像是接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信息。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浓雾中缓步走来，步伐沉稳，脚步声落在苔藓地上几乎无声。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灰白头发，面容清瘦，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身表面盘绕着模糊的龙纹雕刻。

　　他看了一眼向俊宇，目光在他身后的宝可梦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饕餮身上，看了很久。

　　“你的单首龙能感受到龙祖碑的能量，说明它血脉纯正，天赋不，但——”老人用木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龙祖碑只会回应那些真正做好准备的生命，它体内有一股躁动，那是力量酝酿时产生的波动。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引导，进化时可能会失衡。”

　　向俊宇上前一步：“差什么？”

　　“差一个真正让它安定下来的方向，它会本能地把龙祖碑当作目标，但它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化。明天日出前，来龙牙谷深处的裂石台，带上它，带上你最好的状态。”老人缓缓看了饕餮一眼，语气淡而沉，“今天先回去，让它好好休息。”

　　老人转身，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脚步声消失在谷底的溪水声中。

　　向俊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着饕餮。饕餮安静地坐在地上，仰着头，像是在把刚才的话慢慢消化进身体里。

　　向俊宇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走吧，明天再来。”

　　饕餮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向俊宇脚边往回走。

　　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龙祖碑的轮廓渐渐隐没在乳白色的空气深处，如同一页被合上的古书。

　　回到民宿后，向俊宇给饕餮喂了高能量的龙系特制方块，把它放在后院那块被午后阳光晒得微热的青石板上。

　　饕餮蜷缩着身体，虽然闭着眼睛，但双耳始终在轻轻转动，像是还在聆听远方那条山谷深处传来的脉动。

　　向俊宇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被夕阳镀成金色的峰顶。夜风穿过谷地的树梢，带来草木与流水的气息。

　　他在心里默默把明天要做的准备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回到屋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向俊宇合上那本关于龙系宝可梦的培育笔记。奶球趴在他脚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奶球，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翻得已经有些卷边的笔记，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那些自己曾觉得遥不可及的事，似乎正在一步步接近。

　　明天裂石台的日出，他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