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向俊宇的脑海。

　　“向俊宇……向俊宇……向俊宇……”

　　无数个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近在耳边，有的远在洞顶，有的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带着水波荡漾的混响。

　　那些声音重叠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在岩洞中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向俊宇僵立在原地，脊背发凉。

　　奶球的火焰猛地暴涨，紫色的火焰中那点金色星芒急剧闪烁，像是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岩洞中炸开，将那些回音暂时压了下去。

　　但只是暂时。

　　回音很快又涌了回来，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清晰——

　　“向俊宇……过来……过来这边……”

　　“向俊宇……我在这里……”

　　“向俊宇……救救我……”

　　向俊宇用力甩了甩头，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穿透手掌，直接在他脑海里回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某种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大家小心！”他大声喊道，声音在岩洞中形成新的回音，又叠加到那些诡异的声音里，让情况更加混乱，“不要听那些声音！它们有问题！”

　　小紫已经退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眸子里泛着警惕的光，尾巴高高竖起，身体微微下伏，那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千面避役站在潭边，修长的身姿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睛，眉心紧锁，像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对抗那些入侵脑海的声音。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指尖凝聚着细小的水珠，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棉花紧紧趴在向俊宇头顶，棉絮炸成一团，把整个脑袋都包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的诡异，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和向俊宇。

　　饕餮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小鼻子剧烈抽动，它没有像其他伙伴那样被声音困扰，反而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正是水潭中那个幽深的暗洞。

　　“咕呜！咕呜！”它叫起来，小爪子朝那个方向挥舞。

　　向俊宇强忍着脑海中的嗡鸣，顺着饕餮指的方向望去。

　　暗洞的水面正在波动。

　　不是风吹的，不是水流自然涌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上升。

　　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一圈圈向四周扩散，拍打着潭边的岩石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几根沉木上的青色苔藓随着水流剧烈摇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然后，一个影子从暗洞中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人的影子。

　　或者说，是一个像人的影子。

　　它从水中缓缓升起，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就像本来就存在于那里，只是现在才显露出形貌。

　　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用墨汁在水中晕染开的，边缘不断流动变化，但大致可以看出是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有四肢。

　　它“站”在水面上，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然后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向俊宇。

　　“向俊宇……”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向俊宇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哀伤，像是在呼唤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向俊宇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声音他认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父亲离开了家，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对她的记忆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温暖的手掌，轻柔的歌声，还有离别时最后的目光。

　　但那声音，那个语调，那种独特的温柔，他永远不会忘记。

　　“妈……妈？”他喃喃出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暴！”奶球猛地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得踉跄后退。

　　那撞击很重，几乎把他撞倒，但也让他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惊醒过来，他回头看向奶球，看到伙伴眼中那焦急的光芒，看到那金色的星芒在紫色火焰中急切地闪烁。

　　不对。

　　这不是真的。

　　他母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以这种形式出现？

　　向俊宇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水面上那个影子。

　　它依然站在那里，依然抬着手，但那模糊的轮廓在他眼中渐渐失去了母亲的影子，变回一个诡异的、无法名状的东西。

　　“你不是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然后缓缓下沉，沉回那个幽深的暗洞。

　　随着它下沉，那些诡异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向俊宇……向俊宇……”的呼唤变成了低语，低语变成了呢喃，呢喃变成了叹息，最后连叹息也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岩洞本身的寂静。

　　向俊宇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