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小道更显眼,该看的就让他们看!
后勤那小伙子一脸茫然:“许总,这个……有讲究啊?”
“有。”
“那咋不早说?”
“早说你也没灯。”
厅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笑出来一点。
规则改完之后,速度反而快了。
双人交替,一人推,一人盯,落位、休息、换手、再上。
节奏像走队列。
第四十四小时零九分,最后一批六根燃料棒被送上夹具。
第四十五小时四十七分,白板上的第九十六个格子被打上勾。
九十六根。
零报废。
备件四根,一根没动。
厅里没人喊。
太累了,喊不出来。
有人靠着脚手架滑坐到地上,有人把安全帽扣在脸上不动,有人只是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中央工位。
孟长河摘下手套,手心里的水能倒出来。
“许总,屏蔽层合拢?”
“合拢。”
上层屏蔽结构被桥吊缓缓压下,环形密封面严丝合缝地咬住下体。
“冷却回路注入。”
液态锂钾合金从预热罐灌进主回路,管壁温度一格格爬升。
“封口焊接,四十二道。”
焊接组上去了六个人,轮流干了四个多小时。
“氦质谱检漏。”
一道,合格。
两道,合格。
……
第四十二道。
“合格!”
检漏组组长把探头一撂,直接靠在压力容器外壁上:“四十二道,全过。
孟主任,我这辈子没这么怕过一个氦气瓶。”
“怕它干什么?”
“它一响我就得重来。”
第四十七小时五十一分。
多轴平台上的最后一组锁紧机构落位,提示音响了一声。
大屏中央跳出一行字。
**玄枢,主体合体完成。**
许燃看着那行字。
同一时刻,熟悉的光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可持续空间核动力单元·完成度100%】
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抬手在进度表最后一格打了个勾。
“地面零功率物理试验,启动。”
核物理组组长邵岩已经等了两天。
他扑到控制台前,声音都劈了:
“中子源就位!探测器阵列在线!控制棒全插!”
“提棒。”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大屏上,中子计数率的曲线开始爬。
缓慢、平稳、一点点往上抬的爬升,像水面慢慢升起来。
“接近临界。”
“通量分布测量。”
“反应性测量。”
“有效增殖系数……”
邵岩的声音在这一下卡住了。
厅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多少?”孟长河吼。
邵岩抬头,眼睛通红。
“实测值与设计值偏差,万分之四。”
“万分之四?”
“万分之四!”
“反应性控制余量呢?”
“充足!温度系数为负,控制棒行程余量百分之三十一,冷态热态都在窗口里!”
厅里终于炸了。
有人跳起来撞到脚手架,有人抱住旁边人的肩膀直摇,有人蹲在地上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
孟长河背过身,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抹得很快,装作是擦汗。
许燃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看另一块屏。
这是环境低频监测通道,本来是给振动分析留的备用记录。
在临界接近的那两秒里,三点七赫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尖峰。
两秒后消失。
许燃看了三秒钟。
“田薇。”
“在。”
“这段低频原始数据,单独拷出来,不进主库,交给林毅。”
田薇愣了一下:“许总,这……这不是设备噪声吗?”
“可能是。”
“那为什么单独拷?”
“因为可能不是。”
田薇没再问。
后半夜,李援朝的电话接进总装厅。
老将军的声音隔着扬声器都能听出激动,但只说了两句就转到正事上。
“许燃,太阳窗口,你还差几天?”
“六天。”
“陆运不行,路上振动谱压不住,铁路桥有限载。”
“走水路。”许燃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援朝那边纸张翻得哗哗响,“我给你配两艘驱逐舰、一艘综合补给舰全程护航,航道临时管制,夜间出港。”
“护航到清澜港?”
“贴岸交给防化和武警。”李援朝停了一下,“许燃,这一路上有多少眼睛看着你,你清楚吗?”
“清楚。”
“那你还敢走明面上的深水航道?”
“绕小道更显眼。”许燃说,“该看的就让他们看。”
李援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小子,越来越会玩了。”
当夜十一点四十。
长江某专用码头,探照灯全开。
那台四点二吨的空间核裂变反应堆被封进一个巨大的白色屏蔽箱,箱体外壁只有一圈冷冰冰的三叶标识。
箱子吊上甲板,锁死,加固,覆盖。
巨型运输船解缆。
前方两艘驱逐舰亮起航行灯,后方补给舰跟上,航道两侧的民用船全部提前避让。
船队驶进夜色。
甲板上,那个白色集装箱在探照灯下静静立着,像一块被人从冰川里凿下来的方糖。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人类第一台能投进长期深空任务的核动力心脏。
许燃站在岸边看着船队远去,手机响了。
林毅的消息只有一行。
地月L2外侧那个平台,今晚零点十九分,做了一次姿态修正。
朝向地球。
三天后,它将在文昌靠岸。
而全世界的商业卫星,早就把镜头对准了那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