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量在人身上!谁手快,谁攒命
凌晨三点零八分,总装厅的白板被擦了个干净。
孟长河拿着记号笔,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底下切出九十六个格子。
第一个格子已经打了勾。
剩下九十五个空着,像九十五张等着填的考卷。
“从现在起,装填转连续班制。”
孟长河把笔帽咬在嘴里,说话有点漏风,“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单根允许作业时间三十分钟。”
“总窗口,四十八小时。”
有人在底下小声算:“九十六乘三十……四十八小时整?”
“对。”
“那余量呢?”
孟长河把笔帽吐出来。
“没有。”
一句话,厅里没人再说话。
许燃站在控制台旁边,把冷咖啡最后一口喝完,顺手把杯子扣在桌沿。
“余量在人身上。”
他说,“每根省一分钟,四十八小时就变四十六小时二十四分。
谁手快,谁给后面的人攒命。”
“许总。”热工组组长举手,“万一中途出问题呢?”
“那就把出问题的时间也算进去。”许燃看了一眼进度表,“所以别出问题。”
孟长河一巴掌拍在白板上:“听见没有?第二根走了!
温控曲线复位!机械臂夹具检查!”
“是!”
“后勤!包子还有没有?”
门口探进个脑袋:“还有三笼!”
“留一笼给夜班,别让他们四点钟啃空气。”
“明白!”
流水线转起来了。
栅格加热到二百一十度,燃料棒压在八十度,机械臂下降,导向段两点四毫米每秒,中段零点八,五百八十毫米之后切力控。
一遍。
两遍。
十遍。
到了上午九点,白板上的勾已经排到第二十二个。
十二个小时,二十二根。
比理想节奏还快了四十多分钟。
年轻工程师陈昊揉着眼睛,盯着屏幕嘿嘿笑:
“照这个速度,咱们能提前小半天收工。”
田薇坐在声发射监测台后面,耳机挂在脖子上,冷冷回了一句:“别说话。”
“咋了?”
“你一说提前,它就出事,工地上不兴这么讲。”
陈昊撇嘴:“田大师,你搞的是超声传感器,不是黄历。”
田薇没接话。
她把耳机重新戴上。
第二十三根燃料棒被夹具托起,银灰色包壳在白光下晃了一下。
“进入导向段。”
“推力四十九牛。”
“二百毫米,切低速。”
“三百六十毫米,推力八十七牛。”
“四百五十毫米,一百零九牛。”
一切正常。
比前二十二根还漂亮。
“五百二十毫米。”
“一百四十一牛。”
“五百四……”
操作员的声音断在半个字上。
屏幕上那条推力曲线,原本一路平缓地往上爬,忽然像被人从底下顶了一下,直接窜上去。
一百四十一。
一百八十六。
二百三十四。
田薇几乎是弹起来的。
“停!声发射高频信号!”
她一把把耳机扯下来,往桌上一按,扩音接通。
厅里的人全听见了。
一串又细又尖的“咔、咔、咔”声。
“频段?”许燃已经到了监测台后面。
“三百到五百千赫,幅值还在涨。”田薇手指飞快,“并非热应力那种低频摩擦,是硬接触。”
“机械臂停在原位,不许回退,不许推进。”
“已停!”
总装厅一瞬间安静。
孟长河冲过来,脸色发白:“硬接触?包壳擦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