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言的人
玄衣，墨发，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下颌。
古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正从侧脸的方向，朝她看过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阿源的眼睛。
左眼眸里，燃烧着一簇猩红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翻涌。
像是一朵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要将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温柔的。
东郭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回了头。
他看向前方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
猩红，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爆发！
孟烈的刀，已经斩到了他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
刀风呼啸，血光漫天。
东郭源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眼，看向那把斩落的刀，看向刀后的孟烈。
那一瞬间，孟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东郭源的眼睛。
那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看到了无数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聚成河，天空中下着猩红的雨，大地在哀鸣，苍穹在哭泣。
而他，就站在这片炼狱的中央。
东郭源站在那座尸山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猩红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烈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砍下去。
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双腿在发软，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大脑在尖叫。
逃！
逃！
逃！
东郭源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淡：“秘境之中，杀人夺宝本是常态。”
他缓缓抬起幽龙牙。
那双刃的刀锋，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但你们不该动我的人。”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孟烈的瞳孔骤缩到极致！
他的战斗本能疯狂地尖叫着危险，但他的眼睛、他的神识、他所有的感知手段，都捕捉不到东郭源的踪迹！
下一瞬。
东郭源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东郭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然后，他挥刃。
“杀意·弧月！”
幽龙牙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那两道弧线，很美。
美到令人窒息。
它们像是两轮同时升起的幽蓝新月，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悲鸣。
地面被切割，留下两道光滑如镜的切痕。
连光线，都被那两道幽蓝吞噬。
那两轮新月，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美感，交叉斩过了孟烈的身体。
没有惨叫。
因为那两道弧光太快了，快到孟烈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反应。
弧光斩过之后，孟烈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刚才的惊恐中。
然后……
“噗——！！！”
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两道交叉的伤口，从左肩到右肋，几近断开！
孟烈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
他到死都没有看清东郭源是怎么出刀的。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天骄榜第十八位，“霸刀”孟烈。
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东郭源抬眼，到孟烈倒地，前后不超过两息。
柳如风刚从地面挣扎出来，就看到孟烈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牙齿在打架。
逃！
他转身，催动身法，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两侧飞速倒退！
他跑出了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没有听到追击的声音。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也许，他能逃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他前方三丈处。
玄衣，墨发，手中双刃泛着幽冷的光芒。
柳如风的瞳孔骤缩！
他想要停下脚步，但惯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那个人冲过去！
东郭源看着他冲过来，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赴死的囚徒。
柳如风在距离他不到一丈的位置，终于勉强停下了脚步。
他的腿在发软：“你……你不能杀我！”
“我父亲是柳家家主！你杀了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东郭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压抑。
“我曾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东郭源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在发抖。
“可我赶到的时候，我看到了血。她的血！”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我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我为什么不能早到一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差点……就变成一个食言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愤怒、愧疚，还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你们差点让我——”
“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东郭源的身形，再次消失。
柳如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两道幽蓝的弧光，已经交叉斩过了他的身体。
一道斜线从他的左肩延伸到右肋，另一道从他的右腰延伸到左胸。
两道弧光在他的身体上交汇成一个巨大的“X”。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天骄榜第十六位，“玉面书生”柳如风……
死。
东郭源收刃，立于原地。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两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向钱武三人。
那三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东郭源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幽龙牙。
刀刃上，鲜血正在缓缓滴落。
一滴。
又一滴。
钱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啊！我们不想来的！是他们逼我们的！饶命啊！”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磕头，哭喊声此起彼伏。
东郭源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幽龙不斩无名之辈。”
“报上名来，领死。”
钱武的身体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更快了：“我们错了！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幽蓝的弧光，划过了他的脖颈。
他的人头，高高飞起。
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哀求的表情。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又是两道弧光闪过。
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三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
东郭源收刃，转身，走回古月身边。
他眼中的猩红，正在缓缓褪去。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澈和温和。
他看着古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没事了。”
古月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东郭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阿源……”
“你刚才……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