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怕赵家丨一棵树
苟富贵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村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今年春寒,地里的苗长得慢……您看秋收的租子,能不能……宽限半月?就半月!我保证……”
苟富贵脸上瞬间堆起笑容,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村民瘦削的肩膀。
“乡里乡亲的,我晓得你难处。行,就宽限你半月!”
他声音“和蔼”,带着一种宽容。
“好好干,把庄稼伺候好,比啥都强。回去吧。”
村民千恩万谢,鞠着躬,倒退了几步,才转身小跑着离开。
苟富贵脸上的笑容,在村民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眼神冰冷。
他盯着村民离去的背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东西在蠕动,顶起又平复。
【新鲜的粮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强烈的诱惑。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重新被压制下去。
【但现在不是时候。】
这些天,他躲在深山。
那场蜕变后,暗红的皮肤、骨刺、竖瞳,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能收缩回人样。
他没再吃人。不是不想,是怕。
怕控制不住,怕暴露。
直到今早,他觉得能“装”得像个人了,才敢回来。
……
深夜。
苟富贵独自躺在自己宅院的卧房雕花大床上。
他没睡,睁着眼,盯着床帐顶的黑暗。
有东西在“呼唤”他。
是一种源自血液、骨髓深处的悸动,像心脏的第二次搏动。
缓慢,沉重,带着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它指向一个方向,村外的深山。
越安静,这呼唤越清晰。
越试图抗拒,莫名的烦躁和皮肤下的刺痛感就越强,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五指在阴影中微微伸长,指甲变得尖锐、弯曲,闪过一抹不祥的暗红色泽。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手指又恢复成肥短模样。
苟富贵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阴沉。
他明白了。
抗拒是徒劳的。
这呼唤与他变异后的“本质”同源。它在那里,他就必须去。
没有理由,就像渴了要喝水。
他起身,推开门,走入夜色中。
很快。
苟富贵离开崖湖村,踏入村外的林地。
起初,林木稀疏,月光还能勉强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碎影。
脚下是村民踩出的小径,偶有兽类的粪便和足迹。
他脚步不停,越走越深。
树木变得高大、密集,树冠层层叠叠,将月光彻底隔绝。
黑暗浓稠。
空气潮湿阴冷。
太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夜鸟扑翅。
整片森林死寂一片。
苟富贵对这反常的死寂毫无惧意。
相反,他胸腔的起伏逐渐加剧,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眼底深处,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越来越盛。
皮肤下传来令人烦躁的麻痒和刺痛。
但这次,那感觉里还混杂着一种近乎饥渴的兴奋。
他循着深处的呼唤,朝着森林深处摸去。
……
森林深处。
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边缘的树木全部枯萎、发黑,姿态扭曲,像在死亡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
空地中央没有任何植物,只有泛着诡异油光的黑色泥土。
空地正中,是一座“丘”。
一座由无数粗壮、扭曲、彼此虬结的暗褐色树根盘绕堆积成的矮丘。
而矗立在“巢穴”中央的,是一棵“树”。
它的“主干”,是由数十具人类、野兽乃至怪异种族的尸体、残肢。
被暗红色、如巨大血管般搏动着的血肉经络粗暴地捆绑、挤压、融合而成。
尸体大多已半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
主干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树液”,顺着“树干”缓缓流淌。
散发出浓烈的甜腥气味。
“树”的“枝条”,是几十条从主干延伸出的肉质触须。
有的触须末端是森白或漆黑的利爪,无声开合。
有的则是布满圈齿的吸盘,缓缓蠕动。
还有几条触须上,穿刺挂着尚未消化完的、挂着碎肉的骸骨,随着触须的摆动轻轻摇晃。
“树冠”部位,悬挂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囊袋状的“果实”。
这些“囊孢”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内部充满了浑浊的暗绿色液体。
液体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生物影子在无意识地抽搐。
无数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孢子”,如同被污染的萤火虫,在“树”的周围缓缓飞舞。
就在这时。
“咔嚓。”
空地边缘的枯草丛被拨开。
苟富贵探身而出,脸上带着笑容。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这一幕。
笑容凝固,脸上震撼。
即使是他,在看到这终极造物的瞬间,也被那邪恶所震慑,僵在原地,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