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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将今日之景,当作日日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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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璃看着她这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懵懂样子,再次开口: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

  苏晚荷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她看向姜璃,眼中迷茫渐渐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明悟取代。

  姜璃继续道:“你已开始修仙,踏入此道,便不再是纯粹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凡人。”

  “世间有善便有恶,有缘法便有劫数。修行路上,护道之术不可或缺。”

  “否则,空有修为,无杀伐手段,便是怀璧其罪,任人鱼肉。”

  这番话如同清泉,冲开了苏晚荷心中的迷雾。

  她想起了湖边那些凶恶的赵家修士,想起了集市上刘木匠的刁难。

  也隐约明白了刚才那“虫子”恐怕是想害她们。

  “我懂了!”

  苏晚荷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急切的喜悦。

  “姜姑娘,你要教我刚才那一招吗?现在吗?我、我也想学!”

  “那样就能保护自己,还能帮你!”

  她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手间坏人灰飞烟灭的场景。

  姜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头:“贪多嚼不烂。回去再说。”

  “好!都听姜姑娘的!”

  苏晚荷毫不失望,反而更加雀跃。

  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姜璃,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姜姑娘,刚才那鞭子好厉害!是什么法术?要很多灵力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学?”

  “对了,你说运气御物,是不是就像我控制灵力去让木偶动起来那样?……”

  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林间小道。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盘坐在一只小丹炉前,炉下无火。

  但他掌心虚按,丹炉自行微微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林雪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只是看着看着,她小巧的鼻子就皱了起来,偷偷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露出一副嫌弃表情,但眼里又满是好奇。

  南宫星若在灶台边安静地备菜,冰澈的眸光偶尔掠过院中几人,神色宁和。

  “嚓!”

  “嚓!”

  单调的劈柴声在院子另一角响起,是苏晓。

  他握着柴刀,对着木墩上的杂木用力劈下。

  木屑飞溅,但柴刀时常劈歪,力道不是过猛就是不足。

  好几根木头都被他劈得七扭八歪,断口毛毛糙糙。

  【劈柴……劈柴……真的能从这破事里悟出什么道道来?】

  苏晓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越想越烦躁。

  【娘那时候砍柴,好像每一下都能砍出花来。】

  【陆先生也说那是修行,是专注,是感受木头纹理,感受发力……】

  【可我除了胳膊酸,手腕疼,还有这满地的烂木头渣子,我感受个鬼啊!】

  【一点感觉都没有!全是枯燥!】

  他心里越骂,手上越没谱。

  又是一刀下去,角度偏得厉害,柴刀“哐”一声狠狠砍进了木墩边缘。

  木柴只劈开一小半,卡住了。

  “哎呀!”

  苏晓用力拔刀,脸都憋红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林雪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杏眼弯弯,指着苏晓那狼狈样,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促狭。

  “苏晓,你这是在跟木头墩子比武吗?”

  “瞧你这龇牙咧嘴的,木头没劈开,倒像是要把木墩子生吞了呀!”

  苏晓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苦着脸,闷头继续跟卡住的柴刀较劲。

  就在这时,陆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丹成了。”

  他收回虚按的手掌,丹炉缓缓停止旋转,炉盖缝隙中飘出一缕……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

  那味道初闻像陈年药渣混着烂泥。

  再细嗅,又隐约有种沼泽深处腐败水草的腥气。

  还夹杂着一丝类似某些小动物巢穴的臊闷。

  总之,绝不好闻。

  陆熙站起身,看向还在跟柴刀搏斗的苏晓。

  “苏晓,过来。”

  苏晓一愣,赶紧丢下柴刀,小跑过来。

  越是靠近丹炉,那股怪味越是浓郁,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雪早已捏着鼻子跳开老远,小脸皱成一团,指着丹炉惊呼:

  “师尊!您炼的这是什么呀?”

  “这味道怎么比凡人刚拉的屎还冲?”

  “您该不会是在炼丹炉里炖……炖了那个吧?!”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这想象恶心到了。

  “嗷”一声,转身就蹿到了南宫星若身边,嘴里还嚷嚷着:

  “若儿救命!师尊炼制臭味武器了!”

  南宫星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停。

  只是指尖极快地凌空点划了几下。

  一道淡蓝色的光膜无声地展开,将她自己和林雪所在的灶台区域笼罩进去,怪味顿时被隔绝在外。

  陆熙对林雪的夸张表演和南宫星若的阵法视若无睹。

  他目光落在苏晓脸上,淡淡解释道:

  “此乃淬骨洗髓汤,非是丹丸,是专门为你熬制的炼体药液。”

  说着,他拂袖掀开了炉盖。

  “噗……”

  一股更加浓烈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苏晓探头一看,只见丹炉底部,小半炉黑糊糊、粘稠如泥浆的液体正在微微翻滚。

  表面还浮着几缕暗绿色泽,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

  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一锅混合了各种不可名状之物的糊糊。

  苏晓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弱弱地问:

  “陆、陆先生……这玩意应该是外用的,不是内服的吧?”

  “外用?”

  陆熙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想得美。口服,吸收更彻底。”

  苏晓:“……”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吃?我还懒得给你炼。”

  陆熙似乎看穿他的抗拒,没好气地道:

  “炼体本就是逆天苦行,不吃苦中苦,何来力中力?”

  “别磨蹭,赶快喝完,然后去修炼。”

  苏晓看着陆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炉里那锅“毒药”。

  心里把“炼体”、“变强”几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终于一咬牙,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陆熙也不客气,直接端起丹炉,对着苏晓的嘴就倾斜下去。

  “咕咚……咕咚……”

  粘稠、带着古怪颗粒感的液体涌入口腔。

  下一秒。

  “呕——!!!”

  苏晓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扭曲成极其狰狞的表情!

  苦!

  难以想象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味药材精华的、直冲天灵盖的剧苦!

  在这极苦之中,还混杂着一种诡异的腥臊、酸涩。

  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的恶心味道!

  这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沿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

  所过之处,苏晓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

  “嗷——!!!”

  他发出凄厉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把刚灌下去的“汤”全喷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额头上青筋暴起!

  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大口馊水和某种动物分泌物的可怕造物!

  “坚持住,运转气血,引导药力。”

  陆熙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苏晓根本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是被活活“臭”死的!

  但紧接着,一股狂暴的热流从胃部深处爆发!席卷四肢百骸!

  “呃啊——!”

  苏晓闷哼一声,只觉得皮肤下的肌肉骨骼仿佛被丢进了熔炉,传来灼烧感。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开始在剧痛中滋生。

  效果……确实猛!

  “还愣着干什么?药力化开,正是修炼最佳时机。”

  陆熙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晓脸色惨白,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那间小屋冲了过去。

  屋里,地上用石灰画着一个混元桩站姿图。

  苏晓踉跄着站到图中央,摆出那个已经练了数日的姿势。

  牙齿还在轻微打颤。

  但他死死咬住,闭上眼睛,引导着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

  按照陆熙教的路线,一点点地搬运、冲刷……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

  但苏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然后……这辈子再也不要喝那种鬼东西了!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负手而立,望着苏晓紧闭的房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就在这时,篱笆门外传来苏晚荷清亮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先生!我们回来啦!”

  “吱呀”一声,篱笆门被推开。

  苏晚荷脸上带着兴奋红晕,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院中的陆熙,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陆熙面前。

  “陆先生!我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全卖完啦!”

  她献宝似的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哗啦的声响,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喜悦。

  “姜姑娘可厉害了,三两下就……”

  她的话音未落,小巧的鼻子忽然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嗅了嗅,脸上的笑容被疑惑取代。

  “咦?什么味儿?好……好怪的味道!”

  她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微微偏头,在空气中仔细分辨着,眉头越蹙越紧。

  最终忍不住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带着点嫌弃。

  “哇,这也太臭了!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陆熙神色不变,淡笑着解释道:

  “方才为苏晓炼制了一炉炼体用的药汤,许是有些气味残留。”

  “炼体药汤?给晓儿的?”

  苏晚荷恍然,扭头看向苏晓紧闭的房门,眼中流露出欣慰。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真是辛苦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身侧的姜璃已不动声色地抬起素手,指尖凌空轻轻一点。

  一道微风悄然荡开,掠过小院。

  空气中那怪异刺鼻的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清新。

  陆熙的目光随之落在姜璃身上,唇边笑意微深,温声问道:

  “璃儿,此行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姜璃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容颜上冰雪微融,眼底漾开一丝柔和。

  她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温软了些:

  “无事,师尊放心。只是归途有些许杂音,弟子已让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