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处理丨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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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结尾补充了点内容)

  赵家,议事偏厅。

  香炉青烟笔直,赵永昌端坐主位,听完赵禄详细的禀报,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也就是说,”

  “一个来历不明的青衫人,占了湖东坡地,杀了赵三和四名护院,还打伤了你。”

  “是。”

  赵禄垂首站在下首,脸色有些发白,但语气平稳,只是陈述。

  “那人手段古怪。杀赵三他们用的是飞石,避无可避。”

  “与属下交手,仅用剑鞘一点,便破了属下的铁掌,震伤内腑经脉。”

  “其修为……深不可测。且口出狂言,称土地非赵家私产。”

  赵永昌指尖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并未动怒。

  “你看他修为,在何等境界?”

  赵禄沉吟一瞬,谨慎道:“其出手时灵力不显,近乎于无,但力道骇人听闻。”

  “具体境界,属下难以判断,但至少筑基境,甚至可能触及道基。”

  “道基?”

  赵永昌终于抬眸,看了赵禄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禄小子,你是被吓破了胆,还是伤糊涂了?”

  他轻轻摇头。

  “道基境修士,何等身份?会跑到崖湖村那等荒僻之地,为一介村妇出头?”

  “会亲手搭建茅屋,与凡人为伍?会为了几亩坡地,与我赵家这等地方家族斤斤计较?”

  赵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赵永昌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再追问,转而问道。

  “镇魔司那两位,对此事有何反应?可曾提及此人?”

  “未曾。”

  赵禄立刻答道。

  “林大人与王公子捣毁巢穴后便匆匆离去,似乎并未关注崖湖村这边的冲突。”

  “嗯。”

  赵永昌微微颔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野散修罢了。”

  “或许得了点机缘,掌握了些偏门术法,便自以为能横行一方。”

  他语气平淡。

  “占了赵家的地,杀了赵家的人,还敢口出狂言……”

  “不管他是真有几分本事,还是虚张声势,都留不得了。”

  赵永昌略作沉吟,似乎在想派谁去处理更为稳妥。

  片刻,他再次开口:“此事我已知晓。你身上有伤,先下去好生调养。”

  “湖东坡地的事,以及那个青衫人,我会派人处理干净。”

  赵禄心头一凛。

  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多谢大长老。属下告退。”

  他不再多言,默默退出偏厅,轻轻带上了门。

  ——————

  湖边老柳树下。

  青铜小炉青烟袅袅,炉下薪柴将尽,火色渐弱。

  陆熙并未添柴,而是静观炉火变幻。

  脚步声轻轻响起,苏晚荷走了过来。

  她脚步有些迟疑,在几步外停下,安静地看着陆熙的背影,又好奇地望向那尊小炉。

  “陆先生,”

  苏晚荷小声开口,怕打扰了他。

  “您在炼仙丹吗?”

  陆熙目光依旧落在丹炉上,只温声道:“算不得仙丹,只是些助益气血、疏通经络的寻常丸药。”

  “哦……”

  苏晚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半步,乌黑的麻花辫从肩头滑到胸前。

  她看着陆熙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是给晓儿准备的吗?”

  “您之前说,他没有灵根,修行会很难……”

  “嗯。”

  陆熙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温和的笑意。

  “炼体之道,初期尤重根基。”

  “他筋骨未开,气血孱弱,需以外药辅佐,强其体魄,壮其气血,方能承受后续锤炼之苦。”

  “否则,强行修炼,恐伤及根本。”

  苏晚荷听得认真,脸上露出恍然又感激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陆先生,您为晓儿费心了。”

  “顺手之事。”陆熙语气平淡。

  他转而问道:“你《养元诀》修炼可还顺畅?气息运转时,丹田可有滞涩之感?”

  苏晚荷眼睛一亮,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说道:

  “顺畅是顺畅,就是有时候,照着您教的方法呼吸,气走到胸口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偏上的位置。

  “就觉得有点堵,闷闷的,要很用力才能让它继续往下走。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陆熙微微摇头。

  “非你之错。《养元诀》导引气息,讲究松静自然。”

  “你初学乍练,心念难免紧绷,意守过重,反成束缚。”

  “气息行至膻中,乃中焦枢纽,心念一紧,气机便易缠滞。”

  他略作停顿,让苏晚荷消化,接着道:

  “下次修炼时,可尝试少许改变。”

  “吸气时,莫只想着气沉丹田,可意念周身毛孔随之微微张开,纳天地清灵。”

  “呼气时,想象那股暖流非你驱赶,而是自然而然流向小腹。”

  “心神放松,似观非观即可。”

  苏晚荷听得入神,下意识地跟着陆熙的描述微微调整呼吸。

  眉头轻蹙,努力体会着那种“似观非观”的感觉。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脸上露出惊喜。

  “好像真的顺了一点!没那么堵了!”

  陆熙含笑点头。

  “很好。记住此感,日后勤加练习,自会越来越顺畅。”

  “嗯!我记住了!”

  苏晚荷用力点头,脸上是纯粹而明亮的欢喜。

  她看着陆熙又将几样草药投入炉中。

  炉火映着他平静的侧脸,青衫素净,却有种让人心安的温暖力量。

  看着陆熙专注的侧影。

  想着他为自己解答疑惑时的耐心。

  还有这些日子一餐一饭的照拂……

  苏晚荷心里的惶惑不安,不知不觉又淡去了许多。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陆先生,有姜姑娘她们。

  日子,总是在慢慢变好的。

  “陆先生,谢谢您。”

  苏晚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真挚。

  陆熙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示意她可自便。

  苏晚荷犹豫了一下,没回屋。

  而是在陆熙身边不远处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运转《养元诀》。

  说来也怪,往常自己修炼时心头总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茫然。

  此刻坐在陆先生身边,听着他偶尔拨弄柴火的细微声响。

  闻着陆先生身上那股浅淡平和的气息,心却奇异地静了下来。

  呼吸渐趋绵长,腹中那团暖意随着意念流转,似乎真的顺畅了不少。

  这自然是陆熙的凡人日志系统生效了。

  在他周围的人,潜移默化的获得系统的些微好处。

  ……

  时间流逝,炉中药气渐敛,归于平和。

  苏晚荷缓缓睁开眼,夕阳的余晖已将湖面染成暖金色。

  她侧头,发现陆熙不知何时已熄了炉火,正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平和地看向她。

  “陆先生……”

  苏晚荷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是不是入定太久了?耽误您的事了?”

  “无妨。”陆熙起身,“走吧,去找苏晓。”

  “嗯!”

  苏晚荷连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

  另一边,后山。

  苏晓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

  他面前,是一棵碗口粗的栗木。

  树干上,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斧痕,最深的那道也不过入木半寸。

  他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斧柄。

  脚边,散落着几段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下来的细枝。

  歪歪扭扭,别说劈柴了,当烧火棍都嫌细。

  陆先生要的大柴、中柴、小柴……他一样都没弄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只剩最后一点边,林子里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风穿过树林,带起呜呜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

  苏晓心里又急又怕。

  他认得这是栗木,可它太硬了。

  他也试着去找了榆木和枣木,可要么太细,要么太高,他根本够不着能用的枝干。

  就算砍下来一点,凭他的力气,也劈不开。

  怎么办?

  陆先生交代的功课,他一样都没完成。

  天要黑了,林子里越来越吓人。

  他会不会觉得我笨,觉得我吃不了苦,不想教我了?

  苏晓抹了把脸,举起斧子,对着那道最深的斧痕,用尽全身力气又砍了下去。

  “哐!”

  斧刃嵌进去一点点。

  反震的力道让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斧子也脱了手,掉在旁边的草丛里。

  苏晓看着那棵纹丝不动的栗木。

  又看看自己磨破了皮的掌心,无奈的摇摇头。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林间小径传来。

  苏晓身体一僵,慌忙用手背擦眼睛,抬起头。

  陆熙和苏晚荷的身影,出现在渐浓的暮色里。

  “陆先生。”

  苏晓小声喊。

  他目光飞快地瞟向一旁的母亲,迟疑了一下,更低地唤了声。

  “……娘。”

  苏晚荷脸上自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往常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陆熙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段细枝。

  “柴还没有砍好?”

  苏晓低下头,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太难了……这树太硬,我砍不动。”

  “我知道。”陆熙的语气很平静。

  “炼体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与自身惰性、与天地阻力相争。”

  “若连砍柴这点皮肉之苦都无法适应,日后筋骨锤炼之苦,你如何承受?”

  苏晓猛地抬起头,急声道:“我能!陆先生,我可以的!我再试试!”

  他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斧子。

  “不必了。”

  陆熙阻止了他,抬眼看了看已暗沉下来的天色。

  “今日到此为止。天色已晚,先回去。”

  苏晓愣住,脸上闪过不甘,但还是乖乖放下手。

  陆熙走到那棵栗木前,对苏晓道:“工具给我。”

  苏晓忙把地上的斧子捡起来,双手递过去。

  陆熙接过,掂了掂,也没见他如何作势。

  只是手腕一转,斧刃在空中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轻轻落下。

  “嚓。”

  一声轻响。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截面平滑。

  紧接着,陆熙手腕连动,斧影几闪。

  “嚓、嚓、嚓。”

  那截倒下的树干,转眼间就被分成了数段长短整齐的木柴。

  粗的如臂,是为大柴。

  细些的如小腿,是中柴。

  更短的,则是小柴。

  每一段都顺着木纹劈开,断面光滑。

  苏晓看得呆了。

  他花了半天功夫,汗流浃背,只在树上留下几道白痕。

  陆先生却像切豆腐一样,随手几下,就把他怎么也对付不了的木头,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柴火。

  苏晚荷也睁大了眼睛,看看那堆柴,又看看陆熙平静的侧脸,眼里是纯粹的惊叹。

  “好了。”

  陆熙将斧子递还给还在发愣的苏晓,指了指地上的柴堆。

  “晚荷,苏晓,帮忙拿上,回院子。”

  “哎,好!”

  苏晚荷回过神来,立刻上前,麻利地抱起几段大柴。

  苏晓也赶紧把剩下的中柴、小柴拢在一起,抱了满怀。

  三人一前一后,沿着林间小径,在渐浓的夜色中往回走。

  回到小院外时,天已黑透,星光点点。

  湖泊边,一道冰清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晚风中。

  是南宫星若。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虚按。

  下一秒。

  “嗡……”

  一种仿佛来自水底深处的嗡鸣响起。

  湖面原本细微的涟漪骤然紊乱!

  以她指尖前方数丈为中心,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广阔湖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旋转!

  水流被无形巨力牵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涡流急速,中心凹陷,边缘水墙隆起,发出“哗啦”巨响。

  庞大的吸力自涡心传来。

  岸边几块稍小的石头“咕噜噜”滚动,坠入水中,瞬间被吞噬。

  水草、落叶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更惊人的是,漩涡上方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扭曲。

  月光洒落,竟在涡流上空形成一圈朦胧的淡银色光晕。

  如同一个虚幻的“月亮”,随着水涡一同旋转!

  “海上……明月?”

  苏晓抱着柴,张大了嘴,瞳孔里倒映着那水涡与月晕,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懂什么仙法,但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星若姐姐这么厉害?

  苏晚荷也停下了脚步,怀里的大柴差点滑落。

  她瞪圆了眼睛,看看那惊人的漩涡,又看看南宫星若清冷的侧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星若姑娘都这么厉害了,那教她的陆先生……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就在这时,南宫星若手腕轻轻一转,掌心向上一提。

  “轰——!”

  冲天水柱自涡心勃然喷发,直上七八丈高。

  在星空下炸开成漫天晶莹水珠,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星雨。

  水柱落下,漩涡迅速平复,湖面恢复平静,只剩圈圈扩散的涟漪。

  那圈淡银月晕也悄然消散。

  南宫星若缓缓收势,气息平稳。

  冰清的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只有一丝宁静。

  “不错,星若。”

  陆熙温润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青衫微拂,目光落在南宫星若身上。

  唇角含着淡淡的赞许笑意。

  “月涡已具雏形,引力网络构建平稳,收放之间也见章法。又进步了。”

  南宫星若闻声转身,对上陆熙含笑的眸子。

  冰澈的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微微低头。

  “是姜姐姐教导有方。”

  陆熙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目光转向抱着柴、呆呆看着的苏晚荷母子。

  “走吧,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