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丨吃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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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的呜咽停住。

  他茫然地睁开眼,眨了眨。

  后脑不疼了,晕眩也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手摸向脑后,血已经止住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熙。

  陆熙也正垂眸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苏晓喃喃道:“不疼了……这就是仙人的手段?”

  濒死的恐惧,让他羞耻的情绪消失。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绝望:“真好……可惜,我永远也没机会了。”

  “你可真是懦弱啊。”陆熙的声音响起。

  苏晓身体一颤,没敢抬头。

  直到此刻,感受着后脑那瞬间愈合的神奇。

  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修仙者,拥有莫测手段的存在。

  而自己之前,竟然对着这样的存在吼叫、摔碗……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手脚发软。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陆熙。

  “你也想修仙?”

  陆熙问。

  苏晓猛地抬头,对上陆熙平静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

  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渴望。

  “想……我想。”

  “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娘,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

  陆熙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

  他思索了一下,忽然觉得可以尝试一下点化苏晓。

  原本苏晚荷才是他的人选,但加入一个苏晓也行。

  陆熙缓缓开口:“没有灵根,也不是不能修仙。”

  苏晓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似乎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陆熙看着他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有一门特殊的炼体功法,不依赖灵根。”

  “锤炼肉身,激发气血潜能,亦可踏上修行路,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他顿了顿,

  “但此路极为艰难,需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之痛楚。”

  “付出远超灵根修士数倍的努力,进境却可能缓慢十倍。”

  “而且,一旦开始,便无退路。你可要想清楚。”

  苏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没有灵根也能修仙?

  炼体?艰难?缓慢?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冲撞。

  但最后定格下来的,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有机会!有机会变强!有机会保护娘!

  他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陆熙面前,额头磕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陆先生!我错了!”

  “我之前说的都是混账话!我不是人!我不知好歹!您打我骂我都行!”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熙。

  “我要学!求您教我!”

  “多苦多难我都不怕!只要能变强,只要能保护我娘,我什么都愿意!”

  “求您了,陆先生!”

  ——————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

  从荒僻河滩返回崖湖村的土路上,苟富贵不疾不徐地走着。

  他脸上、手上的血迹污渍都已洗净。

  外表看去,除了眼神深处多了一种冰冷,几乎与往常无异。

  皮肤下的躁动暂时平息了。

  饱食带来的力量感在四肢流淌。

  但他知道,那“饥饿”只是被压制,并未消失。

  像一团埋在灰烬下的暗火,随时可能复燃。

  前面就是进村前的最后一段窄路。

  两旁是荒草和歪斜的杂树。

  他打算从这里悄悄溜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昏暗的小径拐角,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一个扛着锄头、佝偻着背的身影,从拐角后转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同时顿住。

  是老何。

  村里胆小怕事、租了苟富贵两亩薄田的佃户之一。

  去年秋收时因为交租慢了几天,被苟富贵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差点被抽走租契。

  老何显然也认出了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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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在昏黄的天光下,死死盯着苟富贵那张脸。

  “苟老爷?”

  老何嘴唇哆嗦着。

  扛在肩上的锄头放在地上。

  他比苟富贵的脸色更难看,眼珠子惊恐地转动,上下打量着苟富贵。

  “您还活着?”

  这句话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村口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遍了。

  都说苟富贵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打死扔在那儿,血都流干了。

  可现在……

  而另一边,苟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的事情了?】

  老何那见鬼一样的眼神,让他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戾气和惊慌。

  万一这老东西出去乱说……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皮肤下那些刚刚安分的“东西”似乎又蠢蠢欲动。

  一股冲动涌上喉咙,是一种想要让这张惊恐的脸永远闭上嘴的暴戾。

  他看向老何。

  这个平时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的老佃户。

  此刻腿脚发软,想跑,却挪不动步。

  老何看起来……很“新鲜”。

  常年劳作晒成的黑红皮肤下,是仍在有力搏动的血管。

  在苟富贵此刻异化的感官里,那是一种不同于河鱼、更醇厚、也更具诱惑力的“热力”源。

  苟富贵强行压下喉头的躁动和皮肤下的异样。

  他慢慢咧开嘴,挤出虚伪的笑脸。

  “是老何啊。”

  苟富贵向前缓缓迈了一小步。

  “收工了?这天都快黑了,怎么才往回走?”

  老何被他向前这一步吓得猛地后退。

  脚跟绊在锄头上,差点摔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树干,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是地里活、活计多了点……”

  “苟老爷,我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娃还等着吃饭……”

  “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弯腰想去捡地上的锄头。

  手指抖得厉害,抓了几次都没抓稳。

  “别急着走啊。”

  苟富贵又向前挪了半步。

  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只是那眼神,牢牢锁着老何。

  “你看你,吓成这样。我又不是鬼。”

  “我就是前些日子出了趟门,受了点小伤,在朋友那修养了几天。”

  “村里都传我死了?”

  他盯着老何惨白的脸。

  看着对方剧烈收缩的瞳孔。

  心底那股掌控他人生死的兴奋感更浓了,他享受这种恐惧。

  “没、没……没有的事!”

  老何拼命摇头,捡起锄头紧紧抱在怀里。

  “苟老爷福大命大,怎么会……”

  “没有就好。”

  苟富贵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老何啊,你家的租子……今年春耕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一病,好多事都耽搁了。”

  “过两日,我得挨家挨户去看看,对对账。”

  “尤其是你们这些老租户,我更得好好关心一下,是不是?”

  “关心”两个字,他咬得略重。

  配合着那双冰冷的视线,让老何如坠冰窟。

  “准、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

  老何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苟老爷您放心!一定按时交!一分都不会少!”

  “那就好。”

  苟富贵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这才想起“放行”。

  侧了侧身,让出半边小路,语气“和蔼”。

  “行了,天黑了,路不好走,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哎!哎!谢谢苟老爷!谢谢苟老爷!”

  老何如蒙大赦,捡起锄头。

  连滚带爬地从苟富贵身边挤过,头也不敢回。

  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方向跑去。

  脚步声凌乱,喘息粗重,充满了惊恐。

  苟富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那副“和蔼”笑容慢慢消失,露出捕食者般的冰冷注视。

  他望着老何仓皇逃窜的背影,看着他越来越远,即将没入前方更昏暗的林地边缘。

  就是现在。

  苟富贵的右肩,皮肉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只手掌,从裂口中猛地探出!

  这并非结束。

  第一只手掌伸出后,其手腕后方,皮肤再次撕裂。

  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血肉手掌,以惊人的速度增生、延展!

  它们从苟富贵的右肩爆射而出!

  “嗖——!”

  这条由十几只手掌“拼接”而成的怪异肢体。

  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速度快得在老何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袭至身后!

  “唔?!”

  老何只觉背后恶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那增生肢体的前端手掌已张开,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

  紧接着,更多的手掌蜂拥而至!

  抓握他的双臂、腰身、大腿……

  每一只手掌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巨力,死死扣住,不容挣扎。

  “唔——!”

  老何的惊呼被死死捂在掌心里,变成闷哼。

  他瞪大双眼,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双脚胡乱蹬踏,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那增生肢体猛然回缩!

  巨大的力量将老何整个人凌空拽起。

  以惊人的速度拖向后方,狠狠地掼在苟富贵面前的泥地上!

  “砰!”

  尘土扬起。

  老何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

  但更恐怖的是那覆盖他头脸、身躯的十几只手掌。

  以及透过指缝看到的、苟富贵缓缓俯下的、那张诡异的脸。

  苟富贵凑得很近,几乎贴到老何的面孔前。

  他对着老何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

  “看到就看到了,慌什么?”

  “下去……”

  “别乱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捂住老何口鼻的那只手掌,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老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最后一点光芒从他眼中熄灭。

  增生肢体如同有生命般,灵活地松开,蠕动着缩回苟富贵的右肩。

  裂口迅速合拢,皮肤恢复如初。

  苟富贵低头,看着尸体。

  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皮肤下,那股被短暂压制的、对“热力”的渴望。

  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燃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不再犹豫,弯腰,抓住老何的脚踝。

  拖着尚有余温的尸体,转身走进旁边更黑暗的杂木林深处。

  ……

  时间悄然流逝。

  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停歇,夜色更浓。

  苟富贵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站在林边,擦了擦嘴角。

  他的脸上,露出了自那夜在村口被陆熙惩戒以来。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舒畅的、愉悦的笑容。

  这笑容扭曲,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冰冷而满足的光。

  【苏晚荷……】

  他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那憨厚懵懂却丰腴诱人的身影闪过脑海。

  【青衫人……】

  【还有赵家……】

  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巴结的所谓“仙人”。

  【你们等着。】

  【我现在,不一样了。】

  【吃了你们……】

  【我会变得更强。】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荒草上,微微晃动。

  他最后咧了咧嘴,那抹扭曲的笑容久久未散。

  转身,再次没入黑暗,朝着崖湖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