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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存在”本身,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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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

  他脸色瞬间苍白,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低喝!

  “我说,止!”

  “嗡……”

  那股即将爆发的反噬,终于缓缓退去,但残留的威压依旧让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

  “呼……呼……”

  雾主放下手,微微喘息,眼中残留着一丝惊悸。

  额角竟渗出了几滴绝不该出现在他这种存在身上的汗珠。

  【呼……好险……天道法则不全,反噬的仅仅只是威压,并没有天罚。】

  【果然……还是不行。】

  他静静调息,压下神魂的震荡。

  【试图直接窥视一方地域的“气运显化”,还是太过了。】

  即便是在他那个时代,于他巅峰之时。

  想要洞察一地气运流向,也需借助宗门重器,或者举行大祭。

  且只能看到模糊趋势,仍有反噬之险。

  如今他实力未复,天道虽也未全,但其本能的反噬,依旧深不可测。

  【或者,也有我自身状态太差,不足以承载这等窥探的原因。】

  他感受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心脏,摇了摇头。

  【看来,取巧亦有边界。直接窥探‘是什么’,此路不通。】

  但雾主并未放弃。

  一条路走不通,便换一条。直接看“结果”不行,那就问“原因”。

  他略微调整了呼吸,再次开口:

  “我说,此地得赐福之‘缘’,其七分在‘地’,三分在‘人’。”

  “此言,真耶?假耶?”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

  但一股淡漠的反馈,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传递了一个概念:

  假。

  雾主眼中精光一闪!

  假!

  “地”的因素并非主导,“人”的因素超过了“地”!

  这意味着,霜月城能引动福泽,关键不在于这片土地本身多么神异,而在于此时此地汇聚的“人”!

  他立刻趁热打铁。

  “我说,引福泽降临之‘人运’,其源,为一耶?为众耶?”

  反馈再次降临:

  众。

  雾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

  不是“一”,是“众”。

  不是某个身负惊天大气运、注定未来搅动风云的“人物”独自引发的异象。

  而是一群人,一群各自都背负着超越常人气运、拥有不凡潜力的人。

  恰好在此刻,汇聚于霜月城。

  他们的个人气运在此地交织、共鸣、叠加。

  量变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质变。

  形成了一股被天道“注意到”的集体运势波澜。

  正是这股“众”人之运,让这座城在天道规则的反馈中,变得“显眼”起来。

  从而引来了这份“净秽赐福”。

  【原来如此。】

  雾主心中恍然,随即浮起一丝漠然。

  气运?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脚下城池的疮痍,却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自己遥远的过去。

  气运,无非是一个生灵未来潜力的显化征兆。

  是天地对其可能达到成就的某种“预支”关注。

  在他那个时代,能引动天道赐福的“天才”、“骄子”,也是十分罕见。

  而他雾主当年,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一群汇聚于此的、身负不错气运的年轻修士?

  或许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将来有望名动一方,甚至踏足更高领域。

  但,那又如何?

  未来是未来,潜力是潜力。

  在真正成长起来、将潜力兑现为横扫一切的实力之前。

  再浓厚的气运,也敌不过绝对的力量碾压。

  敌不过精心布置的杀局,敌不过……时代浪潮的残酷筛选。

  他那个时代,中途夭折的“天才”,难道还少吗?

  雾主眼中的最后一丝“趣味”也消散了。

  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带着一丝漠然。

  【不过,这也确是个问题……】

  身影微动,雾主从楼阁顶端无声落下,踏在长街石板上。

  他迈开脚步,朝着与那光柱消失方向相反的区域走去。

  他要继续“进食”,继续恢复。

  尸傀的生命力低微、驳杂,充满死气,与纯净的生灵生机相比,如同腐肉对比玉露琼浆。

  但,它们有一个无法替代的优点。

  天道反噬,微乎其微。

  杀戮生灵,夺取其本源生机,是赤裸裸的逆天之举。

  尤其在此刻天地法则重新变得敏锐的年代,会引来可怕的天谴。

  但尸傀……它们早已“死去”,是被污秽之力驱动的空壳。

  摧毁它们,收取其余烬,更像是一种“清理”,一种“回收”。

  天道对此,似乎……网开一面。

  雾主感受着体内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

  那是沉眠的代价。

  巅峰之时,他执掌“生命”法则的某一面向。

  举手投足可化一方生灵之寿数为己用,硬抗天道反噬亦能全身而退。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自由。

  可那是曾经。

  现在,他这具身躯,如同内部被蛀空的参天古木。

  外表勉强维持着形态,内里却已老朽不堪。

  一身通天彻地的伟力,十不存四。

  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掠夺。

  他必须小心翼翼,用这些“残羹冷炙”,一点一点地修补自己。

  对于“生灵”,雾主看得很淡。

  并非生来如此。

  久远到记忆都已模糊的岁月之初,他或许也曾有过悲悯。

  有过热血,有过属于“人”的柔软。

  但看得太多,活得太久。

  送走了一代又一代,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崛起与倾覆。

  那些情感,早就被漫长的时光,打磨得干干净净。

  没人会知道,也无需让人知道,这个视生灵如草芥的黑沼之主。

  或许也曾是个会为路边冻毙的乞丐垂下目光的“善良”之人。

  但那没有意义。

  活到最后,唯“存在”本身,才有意义。

  他现在,只想继续活着。

  仅此而已。

  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长街尽头更加浓郁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