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
方才还澄澈如镜的天穹,顷刻间被墨色雷云彻底吞噬,狂风呼啸着从海底卷起,百丈巨浪如黑山般压向船身,雷电劈开云层,紫金色电光直直劈断主桅!
““是百年不遇的南海死暴风!”老火长扑在罗盘台上,须发被狂风掀得倒竖,嘶哑的呐喊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刃撕得粉碎。
他面前那只代代相传的水浮罗盘剧烈震颤,浮在水面的磁针疯狂乱转,如同受惊的游蛇,
二十四向针位彻底乱作一团,摊开的针路簿被狂风一卷,瞬间飞掠入海,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航向、方位、航程,所有凭依尽数作废。
梢工赤着古铜色的臂膀,浑身被浪头浇得透湿,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丈余长的巨舵,
指节捏得泛白,手臂青筋暴起虬结,脚下的船板被浪水冲得湿滑无比,他数次被晃倒又拼死撑起身,嘶吼着发力想扳正航向。
可在翻江倒海的天灾面前,人力渺小如尘埃,巨舵如同被无形大手死死按住,纹丝不动,船身被狂风推着猛地横转,硬生生直面排山倒海的浪头,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不过半炷香工夫,灭顶之灾彻底降临。
先是碗口粗的帆缆寸寸崩断,绷直的绳索断裂时发出炸雷般的脆响,像毒鞭般抽在船板上,溅起细碎的木屑;
鼓胀的主帆被狂风瞬间撕碎,大片麻布被卷上高空,化作漫天飞絮。
紧接着,高耸的主桅被雷电劈中,紫金电光撕裂墨色云层,狠狠砸在木桅上,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桅杆从中折断,轰然砸向甲板,砸塌了半边船楼,木片、铁钉四处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水手当场被砸倒,惨叫声被浪涛吞没。
海水如同暴怒的凶兽,一波接一波砸在船身上,坚固的船板轰然炸裂,寸许厚的楠木船壳像纸片般被撕开,
狰狞的裂口疯狂涌入海水,底舱瞬间被灌满,货物、木桶、杂物在水中翻滚碰撞。
整艘大宋远洋船在巨浪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扭曲声,船身从腰腹处开始弯折,承重的龙骨发出濒死的哀鸣,
每一次弯折都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船板崩裂、铁钉飞射,整艘船被狂风巨浪揉弄、弯折、撕扯,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再无半分远洋巨船的恢弘模样。
“堵舱口!快抛压舱石!”部领的嘶吼声破碎沙哑,水手们拼死扑向裂口,
用麻絮、木板、自身血肉去堵,可汹涌的海水瞬间就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无数人被卷进深海,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贺银霜踉跄着站在船头,锦袍被狂风撕碎,发髻散乱,她握着朱记官印的手不停颤抖,
看着亲手掌舵、拼死守护的商船一步步走向毁灭,看着满船船员在天灾中挣扎陨落,目眦欲裂,泪水刚涌出眼眶就被狂风刮走。
邢语瞳孔骤缩,即便已经有了预料,但这一切真实发生在眼前时,还是痛心。
一张张面孔在她眼前闪过,都是她熟悉的人。
邢语周身气息暴涨,刚想冲过去护住贺银霜、拼力救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