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谱了
木门缓缓敞开,一股积年的霉味混着山间潮气扑面而来。
庭院里荒草长到半膝,石阶爬满青苔,廊下蛛网层层叠叠,昔日香火鼎盛的道观,只剩满眼陈旧破败。
邢语抱着熟睡的璐璐,与张志诚一前一后踏入殿中。
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光从窗棂破口漏下,落在正中央的神像上。
那是一尊素白女神塑像:
头戴水纹珠冠,衣袂飘飘如踏浪而行,面容温婉端庄,手托净瓶,周身雕着海浪祥云,分明是世人认知里,庇佑出海之人的海神娘娘法相,庄严又正统。
可看清神像的瞬间,邢语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散,反倒堵得更沉。
她一路循着红鲛珠、小怪物、夜半啼哭的线索追来,又联想起鲛人泣泪成珠的传闻,满心笃定——
殿内就算不是鲛人真身,也该是人首鱼尾、带着海妖殊异的神像,才能和所有线索对上。
可眼前,偏偏是一尊再标准不过的海神娘娘像,和镇上百姓说的分毫不差,半点儿鲛人影子都没有。
之前的推测、串联的线索,在此处狠狠撞了个空。
邢语指尖轻轻按在怀里,一红一白两颗珍珠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她望着那尊端庄的女神像,眼神凝重又不解。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邢语实在理不清头绪,索性暂时放下杂念,专心打量起这座道观的一砖一瓦。
她抱着璐璐,跟在张志诚身后,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缓缓行走,试图从眼前的景象里拼凑出一丝线索。
张志诚显然对这种布局十分熟悉,一边走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话讲解着:
“咱们道家的宫观,布局那是讲究‘天人合一’,一步步往上走,格局就越来越大。
你看咱们脚下,这进了山门就是庭院,两边本来该立着钟鼓二楼,现在都塌了,只剩石头地基。
再往里走,穿过这个天井,就是主殿,也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海神娘娘殿,这是道观的核心,供奉主神的地方。
按照规矩,主殿后面还该有后殿,那是供奉三清祖师或者神仙法身的地方,属于‘静修之所’,平时闲人免进,可惜这后殿荒废得更厉害,屋顶都快塌了。
左右两边的配殿,原本是给香客休息、存放供品,或者道士们起居、炼丹用的。
你看那边,窗户都破了,里面堆的全是烂木头和碎瓦。
整个格局是中轴对称,一条直线从山门直通后殿,两边东西对称,这叫‘三进三出’的格局,讲究的是秩序和庄严,也是为了让人从进山门开始,心就慢慢静下来,一步步走近神明。”
他说得平实,邢语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这道观虽然破败,但布局规整得很,一看就是当年精心规划。
可越是规整,她心里越奇怪——
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鲛人秘密的地方。
邢语听着张志诚讲解道观布局,目光看似落在残破的梁柱与青苔石阶上,思绪却猛地往回一扯。
她想起了当初在鲛人洞窟里,死寂冷清、半点人气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石壁与淡淡的海腥气。
想起了荒无人烟的二级海岛矿洞,黑暗幽深,只剩废弃的矿轨与散落的碎石,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匆匆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