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遗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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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接下来骆紫嫣的回答,也验证了我的推测。

  “的确是同门,是师父的两位师兄。论辈分的话,我应该叫他们师伯了。”

  骆紫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师伯?果然……”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门里的事,外人终究是外人,问多了反倒不合适。

  就像那日在云霞庵,素心师太不愿说,我也没再问,一样的道理。

  “其实在向师叔去世前,我根本不知道那几人是谁。就连加固阵眼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后来听师父说的。”

  骆紫嫣继续说下去:

  “直到向师叔走了以后,师父像是忽然间老了十岁,坐在廊下发了好几天呆。有天傍晚,她才慢慢开口,跟我说起了之前害她的人是谁,以及当年门派的一段恩怨。”

  “什么恩怨?”

  我没再提素心师太当初不肯说的事,而是直接问了下去。

  既然素心师太肯跟徒弟开口,我也正好听个明白。

  “这件事说来话长……”

  骆紫嫣喝了口茶,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像是在想该从哪儿说起。

  外头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天热得邪乎,太阳已经落山了,热气还从地面往上蒸,混着隔壁烧烤街的油烟味,一阵阵地飘进饭馆里。

  直到外头那阵嘈杂声过去,她才重新开口。

  “当年师门从西北往西南迁的时候,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等到了凤山安顿下来,已经没剩几个了。听说向师叔就是那时候入的门,当时师父也不过十来岁,好些事也都是后来听长辈们讲的。”

  “听师父说,那时候日子苦,山上种不出什么粮食,全靠周边几个村子的香客接济。刚开始还好,慢慢的,有人熬不住,于是就离开,下山谋生去了。师父说,这都不算什么,人往高处走,想修道,就得先活着,不丢人。”

  “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荣善民,一个叫龙怀山,他们是师父的师兄,当年在门里辈分最高,也是师祖最器重的两个弟子。”

  骆紫嫣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荣善民和龙怀山不一样。他们不是走,是叛,给鬼子当走狗,成了叛徒!”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据师父交代,这俩人大概是民国三十年入冬那会儿叛变的。当时正值国难最凶,抗战最吃紧的时刻,双方进入到了相持阶段。结果就在这节骨眼上,这俩人误判形式,以为鬼子最终肯定能占领中原,于是经一位给汪伪政权卖命的风水先生牵线,叛逃去了日伪地区。”

  “再后来,他们摇身一变,成了鬼子在‘华中宏济善堂’和‘兴亚院’里豢养的风水顾问。名义上是搞什么宗教调查、文化研究,实际上干的净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盗挖古墓,掠夺文物,布置魇镇,破坏风水。”

  说到这里,骆紫嫣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端茶杯的手也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这些事都是我从师父那里听说的,她说,这两个败类,不光辱了师门,更辱了数千年传承下来的玄门道风。也正因此,师父才对这件事慎之又慎,从来不外传。”

  骆紫嫣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后来呢?”我给自己倒了杯酒,连忙追问道。

  “后来抗战胜利了,那两人在外面待不下去,就跑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再后来,六七十年代左右,门里老一辈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就只剩下师父和向师叔他们还记着。”

  骆紫嫣说完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没开口。

  我在反复消化她刚才说的这些,也没再追问。

  饭桌上的沉默,比刚才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