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童子
又走了一阵,引路童子忽然一拐,离开黄泉路,引我们走进了右侧的荒地。
走向偏地,雾气变得更浓了,周围也黑得更彻底。
阴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正如今天在豆花馆喝早酒时,向秉清说的那样:
黄泉路是阴间正道,是由阴气和地底深处的九泉之气,经年累月冲刷出来的先天主径。
此时离开这个先天主径,我后颈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黄泉路虽阴冷荒寂,却是阴间的官道。
走在这条路上,孤魂野鬼不敢找你的麻烦。
可一旦踏出这条路,便等于主动走进了无主之地。
那些原本在黄泉路上因为害怕阴差不敢露头的孤魂野鬼,在荒地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我紧了紧衣袖,盯着引路童子。
它依旧稳稳走在前面,纸衣在阴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这片黑暗本就是它的家。
跟着它,我虽少了些慌乱,心底的警觉却如针扎般尖锐起来。
越往前走,脚下的路愈发不成样子。
时而是陡得站不住脚的碎石坡。
时而又陷进一片枯树林中。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只剩些光秃秃的枝干,歪七竖八的斜戳在土里,像一具具没来得及腐烂的骨架。
地上覆着一层灰白的枯草与纸灰,每踩一步,都像有东西在底下轻轻拽鞋底。
趁着赶路这段时间,我向向秉清请教了个一直问题:
“阴间既然是亡者的归处,那为什么会有山、有路、有石头,甚至还有建筑呢?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是我前几次下阴间后产生的,之前一直困扰了我好久。
相信不光是我,看本书的很多朋友同样也有这样的困惑。
咱们从小听老人讲,人死了就得去阴间,阴间就是死后的世界。
可既然是死后,那不该是一片虚无、混沌、空荡荡的黑暗吗,怎么反倒有山有水,有路有屋,甚至还有城池衙门和街道桥梁?
这不就跟阳间一样了吗?
对于我的提问,向秉清是这么回答的。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阴间跟阳间确实不一样,可亡魂跟人一样,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在阳间是人,到了阴间,就是亡魂了。但不管是人还是亡魂,本质上都是这天地间的一缕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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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亡魂也是天地间的一缕灵性,那么是灵就有念,有念就有形。就像水汽遇冷成云,尘风聚土成丘,念头聚得多了,自然就显出形状。”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山川河岳,死后那股执念散不掉,就会在阴间慢慢凝成个影子。一个人凝一点,千百年来成千上万个亡魂凝下来,影子就成了形,形就成了山,成了路,成了庙。”
向秉清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就像我们在上坟祭拜先人时,烧的纸钱汽车房子一样。这些纸钱是什么?其实是活人烧下去的是信物,凭据。阴间这边收着了,就依着那份念想,把纸钱化成银两,把纸屋化成宅院。没人烧、没人念的亡魂,久而久之就成了孤魂野鬼,只能靠自己生前那点执念苦苦撑着了。说到底,阴间什么模样,是阳间一点点投射出来的。”
向秉清的这番解释,让我心里豁然通透。
我一边暗自感慨,一边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此时,我们已经跟着引路童子登上了一座崎岖嶙峋的荒山。
不同的是,这里的山都是杂草碎石,没有一点生气。
周围的雾气,比黄泉路那里稀薄了些,却仍像隔了层纱一样,只能让我勉强分辨五六米以内。
而就在我琢磨向秉清刚才说的那番话时,余光一凝,竟发现不远处一块黑黢黢的巨石旁,似乎立着一道模糊人影,正死死的盯着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