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

　　四个月内，共生关系失控了，现在他的身体正在被那些酶转化成另一样东西，那些曾经救过他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把他变成一只海兽。

　　有多少人出现了这种情况？

　　七个，其中两个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海王放下数据板。

　　这就是你问我修复海水后我们会怎样的答案，我们每个人体内都带着那个变异基因，共生关系是平衡的，但平衡很脆弱。

　　如果海水突然变干净了，酶失去了作用目标，我不知道身体会发生什么，可能变异会停止，也可能变异会加速。

　　他转过身，看着赵一。

　　赵一注意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有光在晃动。

　　这也是我同意让你进来的原因，我不想让这片海永远是暗红色，但我不想用族人的命来换。

　　海王的最后一句话在干燥的空气中停留了很久，久到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在墙壁上跳动了一轮，才被赵一的声音接住。

　　让我试一次。

　　试什么？海王的浅灰色目光没有移开。

　　你担心的是净化之后变异会加速，那么，如果我能在不改变共生平衡的情况下净化海水呢？

　　海王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赵一注意到他的目光焦点偏移了一瞬，像是被那个可能性拉进了一段很长的沉默里。

　　你说你能在不改变平衡的情况下修复海？

　　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赵一站起来。

　　你有一个正在失控的族人，我有一个节点能量源。

　　如果让他的身体同时接触净化的水和节点能量的调节，理论上，这两种力量可以形成一个新平衡，净化海水，但不触发酶系统的过激反应。

　　潮汐从门框处探进半个身子。

　　她的浅灰色眼睛在暗金色光芒中闪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水中忽然浮上来的磷光：他说的是正确的。

　　潮汐。海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我说的是实话嘛。她的语气没有退缩，目光从海王身上移到赵一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个办法，不会伤到三号。

　　三号？赵一问。

　　潮汐指了指石床上那个被暗紫色鳞片覆盖的男人。

　　他的名字叫三号。我们这里的人都用编号叫，因为以前死掉的人太多了，名字记不住，用编号反而能记住谁还在。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接受的一件事，她看着石床上的男人。

　　奶奶说，要记住人的办法不是记名字，是记住他们还在的时候做过的事。

　　三号会唱歌，以前会但现在不太会了，因为喉咙被鳞片压住了，但昨天他还能哼出一个音，是潮汐的声音。

　　海王站起来。

　　他的目光在三号和赵一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潮汐身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准备一个干净的封闭水池。我需要净化后的水样。

　　净化后的水样这个说法意味着他已经同意让赵一试。

　　赵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